望北关的夜色渐深,军帐内的烛火昏黄,映着萧晴疲惫的身影。
几名女兵端着铜盆进来,将温热的水倒进浴桶,氤氲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萧校尉,奴婢帮您更衣吧。”一名女兵上前,却被萧晴抬手拦住。
“不必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女兵们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忙躬身退了出去。
萧晴缓缓褪去身上的劲装,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红痕,那是昨夜与豫王温存时留下的印记,像一朵朵羞人的花,烙印在她的颈窝、肩头,甚至腰腹间。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脸颊瞬间发烫,连忙抬脚迈进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却驱散不了心底的燥热与纷乱。
水花轻轻晃动,她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的画面:山洞里跳动的篝火,豫王滚烫的体温,他紧紧抱着她时的力道,湿热的吻落在唇瓣、颈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急切。
“别想了……”她用力晃了晃头,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可越是克制,记忆就越是清晰。她和豫王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沟壑,一个是副将之女,一个是当朝皇子,身份悬殊,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可昨夜的肌肤之亲,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心里既有不安,又有一丝隐晦的甜蜜。不安的是,此事若是被人知晓,她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父亲萧烈,如何面对视她如妹的陆昭?甜蜜的是,豫王的温柔与珍视,并非作假,他那句“我会娶你”,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可她真的能放下现在的生活吗?她从小在北疆长大,骑最烈的马,挥最利的刀,守护望北关是她毕生的梦想。她喜欢草原上的风,喜欢军营里的热血,喜欢和弟兄们一起出生入死的畅快。而京都的生活,是高墙深院,是尔虞我诈,是每日等着丈夫下朝的循规蹈矩,那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不过是露水情缘,当不得真的。”她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手臂上的刀伤不慎沾到水,一阵刺痛传来,让她瞬间回过神。
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木尔随时会来报复,望北关危在旦夕,林岳还生死未卜,她怎么能沉溺于儿女情长?她深吸一口气,舀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她必须忘了昨夜的事,专注于眼前的难关,这才是她该做的事。
与此同时,沙泉镇的驿站内,豫王躺在温暖的火炕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木质纹理。驿站的房间虽不如京都的宫殿奢华,却也干净整洁,火炕烧得暖洋洋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可他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萧晴的身影。
他想起昨夜在山洞里,她焦急地为他降温,想起她被他抱住时的慌乱,想起她唇瓣的柔软,想起她在他耳边的轻喘。也想起今早醒来时,她躺在他怀里,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脸颊带着未褪的红晕,那般娇憨,那般动人。
萧晴的出现就像一道强光,照亮了他原本单调的世界。她爽朗、果敢、坚韧,既有女子的细腻,又有男子的豪迈,她会为了守护他而奋不顾身,会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的清白。
“我必须娶她。”豫王在心里坚定地想。他既然占了她的清白,就必须对她负责。更何况,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早已对她动了心。他要向陆昭说明一切,要向陛下请旨,让她成为他的正妃,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可一想到京都的局势,他又有些犹豫。太子对他虎视眈眈,若是知道他娶了一个北疆副将之女,定会借机发难,说他与武将勾结,图谋不轨。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连累萧晴和陆昭。
“不管了,”他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算面对再多的困难,我也不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敲门声:“殿下,该吃药了。”
豫王回过神,应了一声:“进来吧。”亲兵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豫王接过,皱了皱眉,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很苦,却带着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
接下来的两日,望北关的气氛愈发紧张。阿木尔果然如陆昭所料,派呼和与多隆前来骚扰,只是他们并未发动大规模进攻,而是像一群狡猾的狼,在城外徘徊,时不时偷袭一把,扰得人心惶惶。
第一天清晨,呼和带着五百骑兵,突袭了望北关东侧的水源地,砍断了输水的木槽,还放火烧了附近的几间民房,等到萧烈带着骑兵赶过去时,他们早已骑着快马逃之夭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名受伤的百姓。
第二天中午,多隆又带着一队骑兵,埋伏在沙泉镇通往望北关的粮道旁,截杀了几名送粮的士兵,抢走了一小部分粮草。秦风带着骑兵追击,却被他们引入一片芦苇荡,芦苇荡里早已设下陷阱,几名士兵不慎掉进陷阱,被尖刺扎伤,多隆趁机带着人逃走。
“这群突厥狗,太狡猾了!”萧烈回到军营时,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他们根本不跟我们正面交手,就只会搞这些偷袭的小动作。”
陆昭脸色沉得像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这是阿木尔的计策,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消耗我们的精力,扰乱我们的军心,同时拖延时间,集结兵力。我们不能上当,必须沉住气,做好防御,等他的主力到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赵武和孙强带着一队骑兵回到了军营。两人脸上占满尘土,眼神疲惫,甚至带着几分绝望,脸色惨白如纸。
秦风看到他们,心里猛地一沉,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萧晴连忙扶住他:“秦风,你别着急,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陆昭也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样?找到林岳了吗?”
赵武和孙强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将军,属下无能,我们在黑风口附近搜了整整两天,把西侧的牢房、山崖,还有附近的山林都搜遍了,连林校尉的影子都没找到……”
孙强接着说道:“山崖下我们也去了,只有一些散落的衣物和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却没找到林校尉的人,我们怕被突厥人发现,不敢久留,只能先回来禀报。”
“血迹?”秦风猛地冲上前,抓住赵武的胳膊,声音颤抖,“你说有血迹?是不是林岳的?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赵武低下头,不敢看秦风的眼睛:“我也不确定,但山崖下没有找到尸体,或许林校尉还活着,只是被什么人救走了,或者躲起来了。”
秦风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不可能,不可能,林岳他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打退突厥人,一起回京都的,他怎么会有事呢?他不会有事的……”
萧晴看着秦风悲痛的模样,心里也一阵酸楚。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秦风的肩膀:“秦风,你别太难过了。赵武和孙强也说了,没找到林岳的尸体,就说明他还有活着的可能。我们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要继续找下去。”
“是啊,秦风。”陆昭也走上前,声音低沉,“林岳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绝不会放弃他。我会再派一队人去寻找,同时派人去联络周边的猎户,让他们帮忙留意林岳的踪迹。相信我,林岳那么聪明,一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回来的。”
帐内的众人都沉默着,脸色沉重。林岳是他们的弟兄,是军营里的智囊,平时和大家相处融洽,如今他生死未卜,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张勇拄着拐杖,走到秦风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秦风,别哭了。林岳肯定没事,我们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天他就自己回来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好好备战,等打退了阿木尔,我们再一起去找他。”
秦风抹掉眼泪,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对,我不能哭。林岳还等着我们去救他,我要好好备战,等打退了突厥人,我一定要找到他。”
陆昭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赵武、孙强,你们也辛苦了,先去洗漱一下,好好休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众人陆续离开军帐,帐内只剩下陆昭一人。他看着窗外的风雪,在心里默默祈祷:林岳,你一定要活着过来。
京都的十二月,下了好几场雪,将军府的庭院被下人们打扰的一尘不染。明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绣了一半的手帕,丝线在指尖绕了好几圈,却迟迟没能落下一针。自从陆昭上月返回北疆后,这已是她绣坏的第三枚手帕了。
“夫人,您都对着这手帕愣了半个时辰了。”春桃端着一碗温热的姜茶走进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这天儿冷,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别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