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回过神,放下手帕,端起姜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心里的空落却丝毫未减。
自从陆昭返回北疆后,她每日的日子便成了固定的模样:清晨起来洗漱吃饭,再回屋看张妈送来的账本,府里的用度、田庄的收成,一笔一笔记得仔细。晌午用过饭后,要么在窗边绣花,要么翻看陆昭留在书房的兵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仿佛能看到他伏案的模样;到了傍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陆昭的身影。
“不知道他在北疆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冻着,最近有没有打仗,有没有受伤?”
上次陆昭述职回来时,两人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晚上会同榻而眠时,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等我从北疆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那温热的气息仿佛还在耳边。可如今,他去了北疆快一个多月了,只传来过一封报平安的书信,之后便再无消息。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明姝落寞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忽然想起秦风,上次秦风跟着陆昭述职回来,去豫王府赴宴时喝多了,还强吻了她。秦风临走前说过会娶她的,她没答应。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他。不知道他在北疆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是不是还记得当初的承诺。
“夫人,”云溪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外面雪停了,街上可热闹了,您要是闷得慌,不如我们陪您出去逛逛,散散心?”
明姝犹豫了片刻,看着窗外的阳光,点了点头:“也好,总在府里待着,是有些闷了。”
春桃和云岫连忙帮明姝换上狐裘披风,又戴上暖帽和手炉,一行人走出将军府,朝着最热闹的东大街走去。
街上果然热闹,虽已是寒冬,却依旧人来人往。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围着卖糖画的摊子,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兔子形状的糖画;路边的茶馆里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讲的正是北疆将士抗击突厥的故事;还有卖皮影戏的,白色的幕布上,武将挥着长枪,打得热火朝天。
明姝走着走着,被一家首饰店吸引了目光。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金的、银的、玉的,琳琅满目。她走进店里,拿起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梅花,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哟,这不是明姝妹妹吗?”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姝回头,只见舅母柳氏带着两个女儿走了进来。舅母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袍,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大女儿冯文玥穿着粉色的棉袄,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怀了身孕;小女儿冯文瑶穿着鹅黄色的袄裙,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明姝心里微微一沉,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她们。
“舅母,表姐,表妹。”明姝收起玉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冯文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明姝,嘴角勾起一抹酸溜溜的笑:“妹妹自从嫁进将军府后,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身狐裘披风,一看就价值不菲,哪像我们,只能穿些普通的棉袄。”
冯夫人也跟着说道:“是啊,人家嫁得好,自然不一样。只是啊,有些人嫁了好人家,就忘了当初是谁收留她,是谁给她一口饭吃。要不是你舅舅,你早就饿死在大街上了,哪还有今天的好日子?”
明姝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舅母说笑了。丞相府的恩情,明姝从未忘记。只是如今我已嫁入陆家,府里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出时间常去丞相府探望,还望舅母海涵。”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冯文瑶撇了撇嘴,突然开口,“我听说陆将军在北疆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姐姐作为将军夫人,不仅不担心,还有闲心出来逛街买首饰,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文瑶!”冯夫人连忙打断她,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明姝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抓住冯文瑶的胳膊,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你说将军受伤了?他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冯文瑶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我也是听我爹说的。那天我爹从宫里回来,说陆将军在北疆打仗受了伤,皇帝陛下还召集大臣们商议,要给北疆增派兵力和粮食,我不是故意要乱说的。”
冯文玥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妹妹,你别听文瑶瞎说,小孩子家不懂事,随口胡编的。陆将军吉人天相,怎么会受伤呢?定是文瑶听错了。”
冯夫人也连忙说道:“是啊是啊,文瑶就是个毛躁的性子,说话没个把门的。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逛街了,先走了。”说完,拉着冯文玥和冯文瑶,匆匆离开了首饰店。
明姝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里的手炉早已没了温度。将军受伤了,他竟然受伤了。她脑海里一片混乱,全是冯文瑶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夫人,您别着急,说不定您表妹真的是听错了,将军不会有事的。”春桃连忙扶住她,语气担忧。
云溪也跟着劝道:“是啊夫人,北疆离京都这么远,消息传过来难免会有误差。咱们先回府,再想办法打听清楚,好不好?”
明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尽快弄清楚真相。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府。”她眼神坚定,“我要去找周大人,他是将军的好友,又是兵部尚书,肯定知道北疆的真实情况。”
春桃和云溪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她,只能点了点头:“好,我们陪您去。”
一行人匆匆赶往兵部尚书府。周衍听说明姝来了,连忙亲自出来迎接。他看着明姝苍白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连忙将她请进书房。
“周大人,”明姝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听说将军在北疆受伤了,是真的吗?他伤得怎么样?”
周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夫人,此事本是机密,没想到还是传了出去。陆将军确实在北疆与突厥人作战时受了伤,左臂被刀划伤,还发了高烧,不过李军医已经为他诊治过了,暂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养。”
“左臂受伤?还发了高烧?”明姝的心猛地一沉,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药?北疆的条件那么苦,他的伤能好吗?”
“夫人放心,”周衍连忙安慰道,“陆将军身体素质向来很好,李军医也是北疆最好的军医,定会好好照顾他。而且陛下已经下旨,增派五千兵力和十万石粮食布匹,不日便会启程前往北疆,有了援军和粮草,陆将军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明姝擦干眼泪,神色担忧:“周大人,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真的很担心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陆将军是国之栋梁,定会平安归来的。”周衍看着明姝,心里感到非常感慨,“夫人,您也别太担心,照顾好自己,就是对陆将军最大的支持。等有了北疆的最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您的。”
明姝点了点头,站起身:“多谢周大人了。那我就不打扰您办公了,先回府了。”
离开兵部尚书府,明姝坐在马车上,心里依旧牵挂着陆昭。虽然知道他暂无大碍,可一想到他在北疆受苦,受伤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她就心疼得不行。
“春桃,”明姝突然开口,“你帮我收拾一些东西,最好是些治疗外伤的金疮药,还有一些滋补的药材,我想派人送到北疆去。”
“夫人,您放心,我这就去办。”春桃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都的街道上,明姝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雪景,在心里默默祈祷:将军,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