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对视的安抚目色、连同熟稔握来的手心一般,温暖炽热如夏。
文逍望向舞台,未曾抽出手。
每一场,那哲文唱词对仗精致华丽,各国舞姬的舞姿也均是美轮美奂,可文逍看来,却已像人人桌案上批量烧制的琉璃器——完美、剔透、无生气。
本另她紧张不已的学馆开馆演讲,亦成了幕间余兴般、重复陈词滥调的“PPT背诵”。
比她前世的季度述职报告还无聊。
眼望着百官与使臣同样的笑颜,同样节奏的拍手……眼底吸纳着殿内过于密集的烛火、琉璃器反复折射的碎光、舞者旋转时晃动的金饰闪光……所有光线,在她脑海中汇聚成一片眩目的海洋。
回到席间的文逍在持续的光影闪烁中、开始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她以为自己是有些微醉了。
她也本以为,这皇家宴会的百无聊赖、会持续到散场。
台上上演着最后一出舞榭中排演过的“心血荼罗”,兴头上的新帝要百官与使节同饮江南新酒。
宫人恰在此时鱼贯而入,一批为歌舞高潮做准备,撤换灯烛、准备红白二色花瓣、举起巨大的团扇,一批则走近前来,奉上新一轮琉璃酒器。
文逍察觉摄政王手心微攥,眼睫扇得快了起来。
她同时注意到,手边那琉璃酒器形状奇特,竟在原型杯身之内,烧制了三角的内杯身。
宫人端来陶制烧酒壶,随着滚烫的酒液缓缓注入杯身,她想起宣文命袖中那枚三角棱镜,心跳变得不安稳。
一枚红花飘来酒杯之中。
紧接着,可巧,又飘进染作红白双色的一枚。
宫人歉意一笑,不知改不改撤换酒杯、进退两难时,文逍盯住那酒杯,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砰——!”
“环儿小心!!!”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炸开在席间,众人桌案上数十个琉璃杯外壁、毫无征兆地同时迸裂!
文逍只听得一片女眷的惊叫与官员的抽气声,宣文命绛紫色的广袖早已高高举起,为她挡住了冰晶四溅般的琉璃碎片。
众臣哗然,文逍见龙椅前立起了面色铁青的少年摩罗。
文逍扒下宣文命坚硬的手臂,转眼去看舞台,眼球震颤:从内侧三角杯身散射射出的数道虹色光带,骤然在殿中雪色的荼罗舞姬身上、在飘落满殿的白花瓣上,交织成斑斓华彩……
一片柔软洁白的花瓣飘来,夹入文逍衣襟之中,成了虹色。
……看似纯净、空无一物,其实,它才是内涵最丰富的颜色。
只要,你能意识到这点……
“护驾!!是白虹门行事!!”侍卫的吼声在混乱的人群外爆发。
可文逍顾不上这些了。
虹光,那些残留的光斑仿佛全部钻进了她的眼底,在视网膜上灼烧出思想、记忆的印记。
剧烈的头痛如斧劈般一次次落下,视野中的景色开始扭曲、旋转,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看见宣文命猛然转头的惊惶面容——
黑暗吞没了一切。
……
意识如沉在深水中的碎片,文逍努力潜入,一点一点拾取拼凑而回。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有龙涎燃香香混着清苦的草药气息,更混合着某种带有体温的熏香。
文逍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鸦青色的华贵绸缎,上面用金银线绣着细密的星图纹样——这不是摄政王府的绸料。
她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绵软,隐隐作痛的额上覆着冷巾。
“莫动。”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文逍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