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已黑透、一弯新月初升,宣文命收回手在檀木桌上叩了叩,沉吟道:“……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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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停驻,马铃轻击脆响。
文逍从车窗缝隙向外瞧,黑暗中的护城河和高高的宫墙,仿若新帝那冷峻又温柔的鸦青色背影,无一不将她深邃的不安扩大到极致。
深春之时气流温暖,她裹紧胭脂红的大袖缎袍,臂弯还搭着牡丹缂丝披风、内饰以雪白的貂绒边。
这样繁重的衣裙在身,她却手脚冰凉地抖了一下又一下。
宫里出来的小黄门们迈着细碎急促的步子,像夜行的鼠群穿梭在宫墙之间。他们手中火折子明灭不定,次第点亮廊下的宫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车帘缝隙,恰巧穿透了宣文命手中那枚剔透的琉璃物事。
男人的手指尖在暧昧的灯火中,被那物事尖端压出蔷薇色。
一道散射出的斑斓七彩之光、恰恰投在文逍腿面的牡丹金绣上,将那繁复的纹路映得流光溢彩。
“你的意思,竟是……”他呼吸暂滞,微抬起眼皮,茶褐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紧紧锁住她。
文逍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裙上那片跃动的光斑,看向他的眼睛,睫毛与肩头犹在轻轻发抖:“我此前——”
男人猛地收拢掌心,七彩光晕瞬间湮灭。他落下车帘,将外界的光影隔绝,接住她的话头,声音低沉得几乎融进黑暗:“你此前,竟也以彼外星精灵之神识、来过这里!?”
文逍揉了揉额头和脑后,深情凝重地点头:“无论是梦中追逐令堂时的所思所想,还是在码头案发现场搜寻踪迹时的缜密成熟,以幼童之身行成人之事……无疑,那时的文环,是被我文逍的意识附身了,现在的我是第二次来到这个世界,没错。”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声轻缓而绵长,他缓慢消化了这个真相,而后一针见血地问她:“在那个星球,那是——何时的文逍?”
车帘动了动,往事似凉风扑面,她张了张口,恍然道:“……七年前。”
宫门放行,马车重新向前。
宣文命长长吐气,又短促地吸了一记,猛然问她说:“那你当时是如何回去的?往后……还要回去吗??”
文逍的眼前闪过那个世界的模糊景象——所谓的亲人那淡漠或虚伪的面孔,永无止境的加班,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时而令人感到荒谬的业务。
她想起所有的所有,忽而从一片苍白空虚、冷透了的境界里,感到悲从中来。
她咬牙,垂首无力道:“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那个世界的文逍,已经、死了。”
男人蓦然伸手来,滚烫的掌心暖住了她僵硬发凉的手指。
来自活人的温暖,将那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宫门、殿门前几度通关查问,随车厢颠簸、骤停骤进,外间昏暗破碎的灯火在内间两人脸上、衣袍上明明灭灭,倏忽即逝。
那大掌的灼热沉默着、未曾离去半分,反而裹得越来越紧,肌肤之间微微的摩挲更是引人遐思。
文逍心中揣着几分不解,随着手指手心被焐热的时间逐渐延长,心跳也逐渐不规律地快了起来。
她方抬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样微妙的“逐渐”。
“文逍,你虽只身在此世,却有本王护你。”
男人未看向她,笃定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向耳畔。
她怔神,靠近他的那一侧脸颊也渐渐烧热了。
“多谢你……文……”
“对了,”却是宣文命先抽回手去,换了副略轻松的口吻,仿佛刚才浓重的温情只是错觉,转而正色道,“关于母亲的那句话,白色看似纯净、空无一物,实是内涵最丰富的颜色——我虽于哲思处还未有什么头绪,这般描述,倒叫我想起一个熟悉的名号。”
微湿的汗意留在她手心手背,略略发凉。
文逍松开衣裙,心底如被清泉洗过一般,一片澄澈明了。她扬眉,对他低低惊呼道:“白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