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李拓云拎起水壶,倒满茶水,仰头喝完,歇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在屋内寻找姜又春的身影,人不在,她丢下茶杯,回忆笔记上的内容。
笔记上对塞外各国仅仅是一笔带过,没有过多赘述,描写最多的就是祝其、武疆,再是四申,对于荻国,还是上次姬夙出使,才知道荻国与西蛮结盟。
去年一战,荻国实力比想象中弱,看西蛮行事,也不像东蛮野蛮,他们更像是经过教化的文明人,人要改变习性,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以此类推,荻国与西蛮至少结盟十年。孟常生看上去二十三、四。
“坏东西。”传达完指令的裴景和进屋,打断李拓云的思路。
李拓云:“在我出塞前,我军与西蛮交过手?”
裴景和摇头:“西蛮不如东蛮名声大,前几年,东蛮一遇到粮食紧缺就会来抢粮食,我刚来镇北州的那一年,东蛮进入镇北州,我军与其打斗一月,才把东蛮赶出境内,东蛮比西蛮更难缠。”
李拓云回忆笔记上的描述:“前年,南燕集结二十万人,你带兵夜袭,二十万人全杀了?”
“不对,我当时遇见的人不是南燕人,我当时以为是南燕人。后来进入南燕,看见南燕人的穿着,才发现不是南燕人。”裴景和拎起茶壶倒水,“也没有二十万,最多十来万,打了一战,对方似乎发现我和鬼将难以杀死,就跑了。当晚太黑,没看清对方的甲胄样式,但绝对不是南燕人。”
南燕人没出征,原本的南燕人跑哪儿去了?前年进入南燕剩余城池时,绝大多数城池成了空城,南燕王城人口才十万,其余城池加起来也不到十万,一个王国人口只剩下不到二十万,其余的南燕人去哪儿了?李拓云再问,“之前,南燕全境有多少人?”
“南燕只比镇北州大三分之一,镇北州全州登记在册的共计五百二十七万人,按照南燕国土面积推算,南燕至少要有六百余万人。”裴景和转动水杯,“划去生老病死,以及连年战争损耗,南燕至少应有四百万余人。”
前年入境,南燕只剩下不到二十万人。少的四百万到哪儿去了?南燕王室就剩下一个姞没骨,还是得问他以往人口流向。李拓云刚想找人去城外喊姞没骨回来,一转眼看见郝南风匆匆茫茫从眼前掠过,走向左侧房屋。
她也想去看,但一走进仁德屋内,被她屋内的蛊虫弄得心烦,她不能去,三罪身体里也有蛊虫,也不能去。可她按耐不住内心好奇,决定就在门外看看,不进屋。
她大大方方走到仁德房门,鬼鬼祟祟趴在门上,右手大拇指按住跳动的无名指,推开门,露出一条缝趴在门口看。裴景和蹲在她面前,充当她的凳子,让她倚靠。
桌上的血滴到地上,郝南风拉着哑乐的手,脸上出现笔记里未曾记载的表情,笔记对郝南风的描写也不多,说她是个冷面将军,官位不高,养了个不会说话的男宠,她和仁德一样,是皇帝给的人,又春说,在刚出塞时,她和仁德一样,不尊敬、不喜欢我这个公主,觉得我无能,后来,成为拓云州州督,二人才逐渐改变看法。她在我中毒之后去向不明,还得好好观察她。
哑乐说不出话,郝南风三言两语问完病情,仁德如实回答,站在一旁,等着两人做决定,善意提醒,“离最佳救治时期,只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谁来劝我我也不救。”
郝南风抬手抹去哑乐嘴角的血迹,救了,哑乐不一定活,不救,哑乐一定不会活。哑乐很好,她舍不得哑乐,“请女医救治。”
李拓云好奇,仁德要如何救哑乐,给一只可以起死回生的蛊虫?
角落里的薄恩熟练的递来药箱,拿来一套白罩衣套在仁德身上,拿出药箱里的羊皮手套换下仁德手上的手套,拖来长凳,铺上羊皮,摆上各种尺寸的刀,快步走进黑暗里,端出一堆叠好的棉球,又回到黑暗里,端出一盘装满液体里的琉璃瓶,围着桌子摆好,拿出火折子挨个点燃,屋内顿时亮如白昼。
薄恩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拆开,倒进茶杯里,捧起哑乐的头喂他喝下。
郝南风问:“你喂的什么药?”
薄恩:“五毒散。”
五毒散易上瘾、致幻,郝南风紧张,“为什么要给他吃这个?”
仁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扯开哑乐的衣服,拿起一把刀划开他的皮肤,“五毒散可以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郝南风看向哑乐,他的脸上先是出现隐忍,再是眉头舒展,伸手抓住她的手,他在笑。
“他出现了幻觉,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仁德双手不停,找到受损的脏器。
一旁的薄恩夹着棉球不停擦去溢出来的血,打开漆黑的瓷匣,伸手过去,仁德拿起镊子夹走乌头蛊放在流血的脏器上,等乌头蛊止住血,再夹走乌头蛊放回新瓷盒,拿走薄恩递来药膏抹在伤口处,确认脏器不会再流血,接过针线一针针缝好,涂上药膏止血,薄恩换上新的棉球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
哑乐还在笑,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仁德放下刀,“他不能移动,先养在房里,等他伤势好转,你再派人把他接回去。”
郝南风正愁身边没人懂医,不知道如何照顾,点头答应。
薄恩替仁德解下罩衣,拿走染血的棉球,整理好用过的刀具,放在一起,端着用具走向门口。李拓云快速拽着裴景和跑回屋,坐在桌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公主,你这是去哪儿了?”在屋里数金饼的姜又春听到动静,看见是两人,又低头数金饼。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拓云有些高兴,“又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又春:“跟着南风将军一起回来的,南风将军走太快,我没跟上她,一回来,就看见两个小贼趴在仁德门口。”
李拓云快速眨眼睛,假装不存在这事,“一共有多少金饼?”
“屋里的加上之前送来的,一共四百五十起万两。”姜又春欲言又止,这些金子要是被人发现,足以定个谋反的罪名,况且,八公主要来了,看公主的意思,她是没想让八公主知道金库的存在,可院里仆从,谢、王两家都知道金库的存在。
州内消耗大,金子要藏一部分,留一部分,先送来的藏起来,极乐台还在冶炼的留在金库里,藏在哪儿好呢?地宫拿取不方便,每次开地宫也要鬼鬼祟祟,院中仆从知道地宫的存在,不能藏在地宫里。李拓云满心想着藏金子,“你们说,金饼藏在哪儿最好?”
姜又春提醒:“公主,八公主掌握兵权多年,她很聪明。”八公主若是知道仇由金库所在,会派人下地宫,看壁上的挖凿痕迹,就能推断出有多少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