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修船,姞没骨让人拓宽河渠,岸边堆满新砍的木头,密密麻麻的工匠挤在岸边,面前飘着一艘未搭建完的船。马车停在堆积两米高的木材前,李拓云下车,左看右看,没看见姞没骨、孟常生。
工匠忙着造船,没空搭理这位陌生的女人。裴景和一眼看见百米外量木头的江镜圆,轻拍李拓云肩膀,抬手指过去。
李拓云顺着手指看过去,江镜圆穿着中衣,袖子挽到臂弯,头发散乱,双目不离手里的墨线。李拓云走过去,“江官。”
江镜圆不抬头,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收走墨线,继续测量另一根木头。
李拓云不怒反笑,江镜圆做事很认真,他在,加上从镇北州借调的工匠,船只不会出事。今天是来找孟常生的,最好不打扰江镜圆。她往密集的人群里走,裴景和随手拦了个人问出姞没骨所在,拉着她去找人。
一群工匠团团围成一个圆,人群中间传来温柔的说话声,“今日结束,船舱就能造完,林工,明日起你带人开始造船身,周工,明日起你带人建甲板,图纸上的我都写明了,需要多少木材,铜铁需要多少,也已注明,铜铁得提前冶炼,袁工,你拿着图纸,按照上面的图案先浇筑一批出来,切记,不能有任何偏差。”
工匠拿着图纸散开,姞没骨腿上摞着一堆图纸,右手拿着笔仔细核对每张纸上的尺寸,“常生,拿点水来。”
孟常生不在他身边,李拓云接过哑乐递来的姜茶递过去。
姞没骨头也不抬的接过,指腹碰到陌生的皮肤,才发觉不是孟常生,他抬头,略显惊愕,“妻来了。”
裴景和不悦,她是我的妻。
李拓云:“我来看看船造得如何。”
姞没骨扫过李拓云身后的哑乐,猜到今日公主来不是为了看船,是为了常生,他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指向河渠里漂浮的船,“按照目前的进展,月底之前就能造完。试运三日,若无差错,船只便可开往舞阳城。”
“公主。”拎着茶壶的孟常生走到姞没骨身后,屈膝向李拓云行礼,快速瞥过哑乐,心中立即想明白,哑乐终是认出了他。
“这是出门时刚做的姜茶汤,天凉,喝点热的不易着凉。”李拓云拿走哑乐手里的汤盅递给孟常生,她往前走一步,“你拿着……”
话没说完,李拓云踩进坑里,歪身倒向姞没骨,抖开手里的汤盅,汤汁泼向姞没骨,裴景和伸手,及时扶住李拓云,汤盅脱手,落向轮椅。孟常生丢下手里的茶壶,俯身移过去,用身体挡住泼下的茶水,汤盅砸在他的腰上,汤汁泼了他满脸。
李拓云稳住身体,抓开臂上的手,裴景和立即扯出手帕伸手擦向孟常生的脸。用力擦过,孟常生的脸泛红,丝毫没有脱落的迹象。
这是真的脸?
“奴自己来。”孟常生身体后移,抬手捏袖抹去脸上的汤汁,看不见脸皮脱落的迹象。
手背上的汤汁温热,姞没骨庆幸汤汁不是滚烫,暗自为孟常生松了口气,“妻可无恙?”
孟常生擦干脸上的汤汁,看不见任何妆容脱落的迹象,李拓云立即踮着右脚移动,“脚崴了一下,回去贴两副膏药就好。”
姞没骨满脸关切:“土地不平,妻要小心。”
裴景和朝他丢出手帕:“好好的一盅姜茶就没了,右驸马没这个福气。”
姞没骨取下落在脸上的手帕,脸不红,气不喘,“奴在心里已品尝过妻亲手做的姜茶。”
裴景和腹诽,可真不要脸,得找个理由让妻把他休了。
李拓云单腿移动,扶住裴景和的手臂,对姞没骨说,“造船的事交给你,月底我再来看。”
姞没骨:“妻且放心,奴定不辱使命。”
裴景和冷着脸弯腰横抱起李拓云往马车走,哑乐捡起地上的汤盅快步跟过去。姞没骨看着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抬头望着还在擦汤汁的孟常生,常生居然是真脸。
“公主对造船不放心。”孟常生擦去脖子上的汤汁,放下湿透的袖口,换捏紧干净的袖口俯身擦去姞没骨手背上的汤汁。
原本的工匠都登记在册,姞没骨都认识,三日前来了一批工匠,说是从镇北州调来的,公主对他起疑了,何时起的疑?“公主一州之主,她忧劳万事,谨小慎微也是理所应当。”
孟常生停手,驸马没与他站在一边。
孟常生胡乱抹去姞没骨手背上的汤汁,站直身体看向走远的哑乐,他曾与哑乐共事,哑乐认得他。今日哑乐跟着公主来,肯定是认出他就是以前的乐师,趁现在公主还没有找到证据,解决他。
孟常生松开捏紧的衣袖,快步走向堆积的木材。
姞没骨猜到他要做什么,伸手要喊住他,又怕被人发现他的意图,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