姞如厌十分平静,没有露出半点儿欣喜:“这是公主妹妹送的,代表家人对公主的思念,奴不敢横刀夺爱。”
李拓云微笑,姞如厌实在是太体面了,回答得滴水不漏,这种话居然出自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口中,李拓云自问,若她没有患怪病,她也许会记得年幼的事,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再蠢再笨,怎么会不记得幼时的玩具,更何况,这枚玉铃铛出现在一具幼小的女尸身上。
面前的姞如厌聪明伶俐,不是记不得玉铃铛,或许是她从来没拥有过这枚玉铃铛,她之所以被丢下,是因为她的父母发现她不是姞如厌,真正的姞如厌已经死了,面前的人是谁呢?
“我来这儿已有小半年,每每看见这枚玉铃铛总会想起妹妹,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把它送人。”李拓云收回玉铃铛,看向二月、七月,“她们二人是我从南风将军身边调的,近日南风将军问我要人,她们二人得回去,我身边也挪不出人,这段时间你先忙,过些时间等我闲下来,我再给你分点帮手。”
姞如厌:“谢公主体恤,奴一人可以应付得过来。”
李拓云:“府中事物繁忙,我留你在这儿,也是耽误你的时间,仁德,给妹妹装些瓜果,让妹妹带着去吃。”
“谢公主。”姞如厌立即行礼道谢。
仁德找来竹篮,装下桌上的瓜果,递给姞如厌,送她出府。
二月、七月是郝南风安排的近卫,屋子里已经有了三月、九月,等春刀、金舟回来,屋子里的护卫就太多了,春刀、金舟从出塞就跟着李拓云,李拓云更信任二人,再过一段时日,二人就回来了,先让二月、七月呆在府中。
李拓云让二人暂时轮值门口,她看着怀里的玉铃铛,二月、七月没有看出姞如厌的异常,说明姞如厌是个难缠的对手,得派一个更聪明的人去她身边,姜又春、仁德不能派去,姞如烈和她哥哥姬夙一样,胆子都有点小,不经吓,不能送去,最好是有一个女人能去办这件事,李拓云把笔记里的人都想了一圈,心中有了答案,再派人去前,要先见见姞没骨。
等姜又春、仁德回来,李拓云本想召见姞没骨,又想到没去过姞没骨寝殿,不知道他住在哪儿。索性直接去找他。
听姜又春说,姞如厌、姞没骨都住在以前的寝殿,姞没骨住的寝殿改了名字,他和姬夙都是驸马,姬夙比他先认识公主,左为尊,右为卑,姞没骨自认“右驸马”,寝殿大门的牌匾也改为“右驸马”。
来南燕府的第一天,李拓云就带着姜又春把南燕王宫走了个遍,南燕王宫只是名字改为了州督府,布局没有改变,姜又春记得姞没骨寝殿在何处,带着李拓云过去。
寝殿大门开着,院子里飘出花香,飞着几只蝴蝶,姞没骨推着轮椅提着水瓢挨个给花浇水,听见铃铛声,立即放下水瓢,扶着轮椅扶手站起,要行礼。
李拓云扶住他的手,让他坐回轮椅,姜又春挥手让孟常生退出庭院。
公主突然造访,又赶走孟常生,姞没骨以为公主是要与他共寝,双手抓着膝盖上的衣物,谁知公主拿起地上的水瓢给花浇水,姞没骨抓着衣服的手逐渐放松。
“给我讲讲,南燕王室的丑闻,还有你这腿是如何断的,妹妹为何和她父母关系不好,全都讲给我听。”李拓云把水浇在面前的牡丹上,说。
南燕王室已经逃离南燕,在他处新立王朝,姞没骨只以为李拓云是从一些陈年旧事里剖出细枝末节,推测每人性格,以此来推敲南燕王室行事风格。他慢慢讲。
南燕王室子弟这代中最出挑的就是姞如英和姞如今。姞如今冷漠,整日吟诗作乐,不关心朝政,姞如英把持朝政,喜好酒池肉林,命府中侍女一年四季不许穿衣,常召大臣进府共赏,府中常有侍女暴毙。
每年春天,南燕王室都会出去狩猎,姞没骨是王室成员,他也要去狩猎,十岁那年的春猎,姞没骨看见一头怀了孕的母鹿,心软放过母鹿,刚转头,母鹿被姞如英射杀,姞没骨与姞如英理论,姞如英搭箭,射穿他双腿膝盖,又用力抽出,把他丢在荒野,等家人找来,姞没骨的腿溃烂化脓。
他的父母在朝中没有话语权,只能忍气吞声,他的腿无药可医,姞如英却在这个时候送来轮椅嘲讽,给他取名“没骨”,从此以后,南燕王室都只记得姞没骨,不记得他以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