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临夜觉得他睡了很长的一觉,意识像是去周游列国一圈再回来一样长。
先是被困在椅子上不能动,只能被动地观看自己生前的走马灯。再是隐约听到有人在哭,他几番确认,定位出的人选让他不敢相信,但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太刺耳,扰得他心烦。
后来,哭声没有了,可他手上却凭空多出来一块热源,暖烘烘地压在他心口,他几次想尝试甩掉,那热源却总是执拗地跟上来,像狗皮膏药。
他被惹恼了,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这样跟他过不去,于是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看到了阎王殿熟悉的天花板样式,
和裴枫放大的脸。
纪临夜眨眨眼睛,睡着时明明还是清醒的,这会却觉得思维都飘远了一样空落落的,他以为他还在做梦,闭上眼睛倒数三秒钟。
再睁开。
没在做梦,裴枫真的在这里,还握着他的手不放,带着笑意的眼中还有隐隐的担忧。
纪临夜动了动手,立刻遭到了裴枫的阻止,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魂体像被滚轮碾过一般疼,说不清疼的具体地方,就是浑身不舒服。
不知是不是昏迷太久,纪临夜的反应力还没完全收束,这会看起来呆呆的,有些迟钝,动作时不时停一下,看得裴枫心痒痒,觉得纪临夜身上没有一处是不可爱的。整整三天的殚精竭虑终于有了踏实的结果,他暂且放下了心。
“阴气还没补回来,你先躺着别乱动。”
纪临夜晃晃懵懂的脑袋,看着裴枫温柔而克制的脸愣了好久,才猛然想到他之前在十三区昏过去的事。
“我睡了多久?”声音有些沙哑,听得裴枫又一阵心疼。
“三天。”
纪临夜还在晃脑袋,裴枫怕他又觉得晕,立刻揽过他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在他的太阳穴处轻按着。
纪临夜是真的没缓过神来,就这样任由裴枫抱着也不挣扎。与鬼魂天生冷冰冰的魂体相反,裴枫的手很温暖,按在纪临夜头上仿佛真的能缓解他的不适。
往日纪临夜在他面前就跟竖起尖刺的刺猬一样,现在却乖巧的不得了,裴枫看得心软的一塌糊涂,这三天里所有的不满和愤怒全都抛之脑后,只留下无尽的温柔与眷恋。
纪临夜靠在裴枫的肩上,大脑一片混沌。
意识可能是被他留在了走马灯里,这会空有灵魂,勉强能指挥一下魂体的行动,做点翻身抬手这样的简单动作。结果裴枫连这种简单动作也不让他做,自己直接代劳了,抱着他换了个姿势,俨然是在带小孩。
“我自己可以的…”
他嘴里嘟囔着,丝毫没觉得自己现在的语气有多么不对,落在裴枫耳朵里,这跟撒娇有什么区别!
裴枫的心在纪临夜面前软成一汪春水,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拱手送人。他知道这会纪临夜刚醒,脑袋还不太清明,更要抓紧时间,他轻声哄着抱着说道:“我知道你可以,是我太担心你,让我来吧,好不好?”
纪临夜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手上抗拒的动作绵软下来,给裴枫看得又是一阵哄:“乖,等你好了我就不动你了让你自己来,嗯?”
裴枫说着,又亲亲纪临夜的脸,哄得人总算肯听他话,在他小心的动作下,纪临夜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挪到床上靠好。
并非是他不愿意抱着人,主要是他身上不可避免地会泄露阳气,他怕这会让纪临夜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