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乾靠坐在墙边，支起一条腿，胳膊无力地垂下，脸上的花纹不断闪烁，恍然间竟在缓慢移动着，他按了按手腕，花纹却闪得更激烈了，隐隐有向手背扩散的趋势。

他叹了口气，暗恼自己的大意。纪临夜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有引爆阴气的胆识，还有他手背上的图腾，平时不显，爆发出来竟有那样大的威力，他差点就栽在那了。

“你还活着。”

明乾抬起头，阎王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是啊，我还活着，让您失望了。”

阎王审视了一会面前鬼狼狈的样子，只觉得痛快极了。

三区总管散魂后他亲自去查看过，那些金光的余威尚在，隔了那么久，他都能感受到那金光中隐含的毁灭之力。先不说明乾能活下来究竟用了多少积年的手段，光是他身上的恶意就被削掉大半，百年积攒功亏一篑。

阎王上一次见到明乾这样，还是他刚来地府的时候。

“这么急切，不是你的作风。”阎王的声音饱含冷意，明乾听到后却只是笑了笑，颇有种摆烂的感觉：“只是感觉到信物出现想去看看罢了。”

阎王就知道他是临时起意，但一想到纪临夜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他这会的火气就蹭蹭涨。

明乾被屋外照进来的光亮刺激得眼睛一酸，他抬手遮了遮，说道：“你这么生气，我猜猜，是他出事了吧？”

明乾话音刚落，阎王的阴气倾巢而出，像一定有山重的帽子死死扣在他身上，他魂体猛地一颤，身上的花纹闪烁得更频繁了，那点扼制的手段不过是杯水车薪，在阎王的压制下转瞬即逝。

花纹如决堤的洪水迅速扩散，转眼间他的手背就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花纹，手指被花纹绞得厉害，以一个十分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整个魂体团抱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咳咳…”

阎王收了阴气，明乾勉强有了喘息的空间，他爬伏在地上，魂体不住地抖着，过了很久才堪堪收住。

明乾喘着粗气，抬起头，阎王那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想说话，可魂体的不适硬生生阻隔了他的声音，他勉强支起身子看向阎王。

“反噬得这么重，看来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得到你散魂的喜讯了。”

明乾笑了，可那笑意没维持太久就被阵阵咳嗽声打断，他强压下喉间的痛意说道：“放心，给您再看上两百年大门不成问题。”

阎王深深地看了明乾一眼，转身想走，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着倒在地上虚弱的明乾，脑海中一闪而过当初那个孱弱却眼神坚定的少年。

…

阎王殿

裴枫守在纪临夜床边，像个望夫石。之前他跟纪临夜的见面，基本都在针锋相对（虽然是纪临夜单方面的），自己第一次有时间细细端详他的魂体。

纪临夜活着的时候就很瘦，曾经叫嚷着要锻炼得比他还强壮，不过一直没什么效果。他以为纪临夜的纤弱是吃的少又挑食造成的，还特地请了营养师，但现在想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纪临夜身体的情况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裴枫的眼神温柔深邃，看着看着顺手把纪临夜垂落在眼睛上的发丝挑到后面，露出额头，他轻轻印上一个吻，想牵过被子里的手，可他刚放在纪临夜的手腕上，手腕骤然一缩，面上一闪而过痛苦的神色。裴枫赶忙收回手，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眼中泛起一丝疑惑。

裴枫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了很久，直到确认床上的人重归平静，这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那只手此时正蜷在一起，似乎刚刚那下太痛了，这会还在微微颤抖着。手腕上有一道异常明显的青紫色痕迹，那片的阴气也更微弱，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颜色更深的指痕。

是魂体大力挣扎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裴枫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他看着那个痕迹视线久久没有移动，直到纪临夜不舒服地轻哼了一声，裴枫才回过神来，匆忙收起刚刚不自觉散出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