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夜晚,他突然接到裴枫的电话,他不知道他当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赴的约,他只知道,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开始褪色。
裴枫包下他喜欢吃的餐厅,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解释这段时间的失踪,他也在看着裴枫,看他脸上浮现却又迅速消失的不自然,看他惨白的脸色和明显僵硬的动作。
他突然不敢去看,他害怕他会在那匆匆瞥见的几处异样中泪如雨下,他怕他这些日子以来做好的思想准备全部倒塌。
他怕,他说不出告别。
但时间不会停滞更不会倒流,他跟裴枫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用了平生最大的演技,强逼着自己吞回所有的不舍,让想要喷涌而出的痛苦和不甘全部咽到肚子里,他必须表现得稀松平常,他想留给裴枫的最后一面起码不是丑陋的。
他们必须有一个体面的告别。
一切都在他的预想中推进,他的平淡语气一如既往地成为伤人利器,他提出分手时刻意回避了裴枫的视线,裴枫沉默了。
他不知道裴枫有没有看出来,但不重要,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他伸进兜里的手死死掐着皮肉,直到那块皮肤破裂出血,直到伤口不断扩大,他像是从痛感中捕捉到了快意,他享受着疼痛。
这让他能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裴枫后来说了什么,他忘记了,又或许是大脑自动屏蔽掉了,他只知道他机械地开口,拒绝了裴枫一切的挽留,把所有的感情隔绝在外,最后更是转身独自离开,再没有回头。
裴枫有没有追上来,他也不记得了,他像是逃命般打了辆车飞速离开了现场。刚坐到车里,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爱哭的人,眼泪不受控制,滴落在他沉寂的心上,泛不起一丝涟漪。
裴枫的洞察力不比他差,说不定会发现什么不对,他知道他说出分手后就必须离开了。
回到家,他匆忙收拾东西,没有留恋,也不敢有,准备坐上飞往异国的飞机,然后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一回,命运终于眷顾了他。
诅咒解除了。
那根弦在他脑海中崩断时,他手上的动作一停,紧接着就是无尽的庆幸。他可以离开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裴枫不用再受他连累,生活将步入正轨。
他反而平静下来,整理好东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他没有留遗书,但是用了他活了这么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即隐藏他离世的消息。
他不想让裴枫调查他的死因。
结束了,在这平常的一天,他解脱了。
裴枫也…解脱了。
…
“不好,怨气越来越多了。”
阎王急得不行,手上的术法就没停过,裴枫早已收好阳气,坐在纪临夜床边,无助地看着他。
裴枫的阳气只会让情况恶化,这会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急切地看着阎王。
阎王摇摇头,再顾不上礼貌,喊道:“你用意念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他能听到,必须唤醒他的意识,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裴枫顺从地点头,坐上纪临夜床头,抱起他轻飘飘的魂体,看着他孱弱的样子,裴枫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膨胀,马上要痛得炸掉了。
他抵着纪临夜的额头,轻吻他的发丝,眸中的痛色一闪而过。
“不要再睡了,醒过来,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裴枫知道,纪临夜无论是怨鬼还是普通鬼魂,他都不会介意,但怨鬼多了怨气,对鬼魂来说是很痛苦的。
他不想让纪临夜再承受任何痛苦。
“你喜欢的那座岛,我一直留着,我准备把它送给你,等你醒来我带你去。还有你喜欢的餐厅,我全都买下来了,我们一起看过星星的那座山,现在也是我的,我们再去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