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听到招财的话倒吸一口气差点厥过去。

他忍了忍，问起详细情况，在得知纪临夜是独自遭到攻击，还不知道晕了多久才被招财发现后，他终于两眼一黑，身体颤了颤，觉得自己这个阎王怕是要当到头了。

纪临夜被发现的时候在十三区，除了明乾阎王想不到第二个有动机的鬼，他捏紧了拳头，既恼怒又懊悔。

他本来的打算是去天庭述职完后回来亲自带着纪临夜去十三区，富贵和旺财虽然有实力，但阎王总觉得自己跟着去更放心。没想到偏偏是他不在地府的时候，明乾抓着纪临夜去看望陈奕的功夫直接出手了。

阎王扶着额头，眼底满是懊恼，他吩咐富贵他们去调查地狱闸门的事，自己先进殿内查看纪临夜的情况。

裴枫就站在门口，他是真身来的，又来的急，身上阳气没收拢完全，不敢进去，阎王顶着裴枫要杀人的目光走到纪临夜床边。

纪临夜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好。

魂体没有任何伤口，说明明乾并没有伤害他，可偏偏体内阴气的损耗量多到不正常，可以说直接透支了魂体。阎王想不明白，纪临夜到底做了什么，魂体内的阴气几乎一点都不剩？

而且，在阴气的弱势下，那存在感极强的怨气争先恐后地出现，像抢占地盘一样肆意瓜分着他的魂体，富贵使用了术法，堪堪遏制了怨气的肆虐。

纪临夜已经在成为怨鬼的边缘。

阎王很急切，怨气的出现跟自身的意志有关，外界即使能干预也只是暂缓进度，扼制怨气还是得纪临夜自己来。

阎王紧锁眉头，余光中瞥见一直默默在门口收敛阳气的裴枫。

以裴枫的身份，即使刻意收敛，阳气也会不可避免地泄露几分，而且一直处于阳气的裹挟下，真身会因为太压抑而非常不适。

他知道裴枫是为了谁。

阎王担忧地看着纪临夜，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阎王不知道纪临夜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才醒不来，还多了这么多怨气，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

“我感受不到饥饿，经常会忘记吃饭，即使几天不吃饭也没有食欲，所以我有在刻意提醒自己吃饭，以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

“睡眠很差，睡觉的时候不能有一丝光亮，不能有任何声音，必须戴眼罩耳塞，几天睡不着，精神和身体好像分开了，它俩对疲惫的感知不能共享，各自像是独立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嗯…就算睡着了，我的意识也是清醒的，而且能知道自己在睡觉。”

“记忆力也一直在衰退，上一秒还记得的事，下一秒又忘了，而且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

“还有，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我会经常构想不同的死法，各种各样什么都有，不是割腕那种，就是，让人没有痛苦的死法，可能是我比较怕痛？我有想过如果未来某一天要死去，最好感受不到痛苦。”

纪临夜平淡地叙述着一件好像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即使这些全都是他身体的症状。

心理医生温柔的笑意仿佛真的能打开每一个患者的心，拨开他们内心深处的阴云。

除了纪临夜自己。

他知道这儿是哪里，是他对身体的掌控力逐渐减弱时，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

那是他跟裴枫快分手的时候，那段时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状态发生了转变，他人情感养分的输送越来越滞后，对他身体的影响也逐渐减弱。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以为是诅咒解除的征兆。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身体和心理各方面的不适，从前那些被他忽视掉的健康问题一拥而上，这边情感养分不断修复，那边疾病又在不断作祟。

他在医学领域并没有深耕太久就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仅剩的一点常识让他挂了心理科。

前情提要结束，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那个打扮奇怪的鬼魂身上的沉重恶意，记得由他手上金印而起的漫天金光，可后来他就失去意识了，现在也理应在地府才对，怎么着都不该在医院心理科。

他坐在椅子上，以一个放松的姿态看着眼前的心理医生。

跟他记忆里的一样，医生严峻的表情，犹豫的话术，还有病历上那一堆专业术语，还有他自己，在医生面前说的话都跟当时一模一样。

奇怪，像是走马灯。

走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