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枫在办公室坐了一夜,直到天明。
他眼中的红血丝和阴沉的脸色都彰显着他此时的心情极差,桌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要满出来,边上放着的资料更是凌乱,每一份都看起来被翻阅过很多次。
周砚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早在给裴枫送资料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是现在这幅情况,可他还是在门口愣了一会,才走进去带上了门。
他记得纪先生很讨厌烟味,这还是他老板跟纪先生在一起后第一次犯戒。
裴枫知道周砚进来了,可他像是没看见,满脑子都是资料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他坐在落地窗边,身后摊开的资料如同吃人的魔鬼,只待他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昨晚他看看停停,最后是如何强逼着自己看完的,他已经忘了,他只知道那些掺杂着血与泪的事实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的心像是被最钝的刀,一刀一刀片成了片。
办公室压抑的氛围让周砚的心情也沉闷起来,他是最早看到这些资料的人,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心里的复杂,和那不经意间已经产生了的同情。
更别说一直爱着纪先生的老板了。
周砚悄声靠近,想把今日的工作放下,余光中看见裴枫手上还拿着几张纸,他定定地看了几眼,发现是纪先生的检查报告。
他斟酌了一会没出声,放下工作离开了,出门后默默把今日的会议往后推了推。
屋内,裴枫突然想起那天在地府,他告诉阎王,说他跟纪临夜在一起这么久,分手后才猛然发现,关于纪临夜的一切,他从来都不了解。
他当时说的时候确实是真心的,只是那时心里依然执拗地认为,起码纪临夜跟他谈恋爱的那段时间,他是清楚纪临夜的状态的。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连这份所谓的“了解”,也不过是纪临夜想让他“了解”的一面。
纪临夜有抑郁症。
他从来不知道。
就连医生都对他的状况感到很奇怪,他的身体好像就是矛盾本身。一方面躯体化的影响已经让他进食都成为问题,可偏偏精神上的控制力又能让他维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
人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应该是息息相关的,这种在现代医学界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纪临夜以一个诡异的状态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抑郁症影响他的睡眠,食欲,记忆力,方方面面,这些都要靠药物治疗,可隔着检查报告裴枫都能感受到医生的无力。
纪临夜压根就不吃药。
他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只是来找医生寻求个确认而已。
裴枫在看过那些资料后明白了原因,或许是那个诅咒,那些感情化作的养料,维持着他身体的机能。
其实他自己,早就已经不在乎身体的健康与否了吧。
其实他早就想过,要在解除诅咒后立刻赴死了吧。
裴枫想到这,眼底突然有些湿润,他遮掩似的抹了一下,又顺势点了一根烟。
他很想现在就去地府,告诉纪临夜他不会成为下一个因为他而死的人,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人类,他有得天独厚的气运傍身,他们在一起会很顺利,他不会成为诅咒的目标。
可他还不能去。
纪临夜的死,意味着诅咒已经解除了,可诅咒解除的原因他还没有搞清楚,纪临夜更是在死后依然对他的感情避之不及。
他已经查到这里了,必须要搞清楚全部,他不会让他们之间再有任何阻碍。
裴枫坚定了想法,从兜里掏出几张冥币。
距离过年还剩不到几天,他跟阎王约定好,要跟他一起去天庭,这正好是个机会。
他不知道诅咒解除的原因,但阎王一定知道,就算阎王不知道,他也一定有那个下咒的人的灵魂档案。
一个一个查下去,他不信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