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枫的眼神中划过一丝狠厉，又飞快地掩饰过去。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露出里面的相框。他仿佛触景生情，定定地看了很久才情不自禁地拿了起来，摩挲着上面的那个身影，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纪临夜不爱拍照，总是躲避镜头，他有几次不太开心。他到现在都记得，纪临夜为了哄他，红着脸钻进他怀里，蹭着他的脖子说“对不起”的样子。

明明是他在咄咄逼人，先哄人的却是纪临夜。

飘散的烟雾模糊了视线，裴枫痛苦地低下头，他蓦地想起之前他跟纪临夜说的那些狠话：

“你才是有这世间最狠最硬的心。”

他真是个畜生。

…

陈奕醒了。

纪临夜收到消息赶到阎王殿的时候，陈奕就规矩地站在静室里，阎王和招财已经先一步到了。

陈奕完完全全化作了恶鬼，身上的恶意掩藏起来，只在纪临夜出现的那一刻显露了一瞬，又很快被他收了回去。

恶鬼化的陈奕跟他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周身的阴气更冷了些，纪临夜审视了他很久，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

阎王说陈奕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及微，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陈奕成功了，虽然他心里有些疑问，但当着陈奕的面，他选择先按下不表。

陈奕死死地盯着纪临夜，眼神中的情绪捉摸不透，纪临夜也这样回望过去，两鬼对视了很久，陈奕率先移开了视线。

阎王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暗暗叹气。这样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很久，陈奕最后憋不住了，垂着脑袋说道：

“纪老师，对不起。”

“留着跟你自己说。”语气是隐隐压抑的怒意。

陈奕不吭声了，他像犯了错的小孩，在纪临夜面前全无反驳之力，让阎王一度怀疑，刚刚那个神色自若开口就是跟他做交易的是不是同一个鬼。

纪临夜看了一眼阎王身后的招财，他知道招财是十三区的总管，只负责管理恶鬼，陈奕变成恶鬼后怎么样都不能待在商店了。

招财应该是来带陈奕走的。

纪临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陈奕犯的错太过了，他家里的那些罐子，富贵到现在都没处理干净。在十三区待着，总比散魂好，阎王应该也不会苛待他。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那个恶鬼，还有陈奕的死。但看着陈奕的脸，却总觉得无力，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奕盯着纪临夜的眼神幽深，他知道纪老师对他很失望，也料到了十区的情况纪临夜早已知晓。

可他不能接受。

他唯独不能接受，纪临夜对他失望。

“阎王大人，我的话，您考虑得如何？”

纪临夜一愣，陈奕从未对阎王说话这样客气过，在他来之前，陈奕跟阎王说了些什么吗？

陈奕回避了纪临夜看过去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阎王，阎王似乎还在考虑，一直没有回话。

纪临夜刚想问，陈奕又开口道：“我先去十三区了，您若是考虑好了，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随后，陈奕又看了纪临夜一眼，跟着招财离开了。

纪临夜看着陈奕的背影深深地皱眉，他喃喃道：“陈奕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当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