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柳岁岁喊了她二姐一道将贺凡送过去。从相府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再次回到报馆有好些事要办，今日才得空逛街。两人沿街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走了一会，柳岁岁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脸色一红笑嘻嘻道：“二姐，我想吃点东西。”

“往前走走，听说新开了家馄饨铺子，味道还不错。咱们去尝尝和自己家包的哪个更好吃。”

两人拐进巷子里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一个粗哑的女声在喊：“快走快走！别挡着道！”

接着是一个妇人推着板车过来，车上支了一个摊子，似乎正是她们要找的馄饨摊。妇人低着头，推得很急，差点撞到人。

柳望曦侧身让开，无意中瞥了那妇人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

妇人虽着粗布罗衫，脸上也添了些许风霜，可看那眉眼轮廓分明是…

恰好那妇人也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和她对视了一眼。

“郡主？”

柳岁岁也认了出来，姐妹俩脱口而出。

妇人浑身一僵，推车的手一下顿住，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是她，是昔日风光无限的安平郡主，是那金尊玉贵、趾高气扬的申孟君。

如今推着一辆破板车，在巷子里卖馄饨。

“你们…”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一下小了起来，“你们认错人了。”

两人没拦她，只是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多少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旁边卖菜的大娘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道：“二位娘子认得她？这家人可惨了。自从左相倒台以后，一家子都贬为庶民了，就靠着这馄饨摊子过日子呢。”

“她一个人吗？”柳望曦问。

“哪能啊！”大娘撇撇嘴，“摊子本来是她那个男人支起来的，听说他男人以前干过这个。只不过摊子弄起来，将手艺教给他们以后就当了祖宗，成天啥活也不干，就知道伸手要钱。”

“这姑娘整天和她爹娘起早贪黑地忙活，赚的那点钱还得拿去给她男人出去喝花酒，不给就打。前几天还听他家闹腾呢，打得可狠了，第二天她脸上还带着伤。”

柳岁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她那个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啊，听说还是我们这片的呢，也不知道怎么攀上高枝的。”大娘继续唠唠叨叨。

能怎么攀上的，靠着贺云蛟呗？柳望曦斜眼瞥了妹妹一眼，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娘不要再说了。

大娘正说到兴头上，“这男人啊，以前跟着郡主享福，现在郡主倒了他就成了这副德行。你说郡主是命苦还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玩意。”

柳岁岁依然沉默，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出了神。

第二天，难得惠民局中午不忙，柳望曦如从前一样约了妹妹一同去吃饭。

酒楼里坐着时，听得身旁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家卖馄饨的出事了！”

卖馄饨的？不会那么巧吧？

柳望曦和妹妹对视了一眼，转身同那人客气道：“兄台劳驾问一下，你们说的卖馄饨的，是不是巷口新开的那家？”

“对呀对呀。”

柳望曦心头一跳，付了钱拉上妹妹往外走。

巷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柳望曦挤进去，就看见一间破屋房门大敞，里头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三个人，是申孟君和她的父母，都是七窍流血。

另一边还有个人是趴在地上的。仵作将他的脸掰到一边，尽管他的脸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柳岁岁差点呕出来的同时还是认出了，那就是江弋。

有人进来往外抬尸体，旁边还有差役在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