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他没关系!”柳卫季急匆匆抱着孩子要走,却被相府下人拦住。
管家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都在看热闹,便降了声调好声好气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看在东阁的面子上,咱们换个地点说话吧?”
柳卫季也朝身后环视了一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雅间内,管家抬手逗弄着孩子,简直爱不释手。
他言简意赅道:“柳家三郎,你骗不了我。”
“东阁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顿了顿,“何况我相信,这孩子的母亲…不会再嫁人了。”
这世上还有谁比他们家东阁更好的?
见瞒不过去,柳卫季自嘲一笑,“所以呢?你们想把他认回去?他也是我柳家的人。”
“扑通”一声,管家突然跪在地上。
“您这是!”柳卫季赶紧放下孩子,躬身将管家扶起。
“我只是一个下人,做不了谁的主。今天我想拼了这把老脸求求柳大人,能不能…”他抬头,一狠心咬牙道:“能不能让我带这孩子回去看一眼他的祖父祖母?”
回相府吗?
柳卫季转过身,低头沉默许久。
老管家自知这要求过分了,当年若非和他家东阁牵扯上,柳卫季也不会从风光无限的探花郎跌落到如今乡野村夫的身份,更何况要把人家养了几年的孩子带回去。
可…那孩子也是东阁的骨肉啊!
管家眼里噙着泪,又道:“求您看在东阁的面子上吧?自从…”他顿了顿,还是没忍心将那几个字说出口,“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家老爷夫人整日都是吊着一口气活着的。”
柳卫季还是没说话。
小贺凡左看看右看看,又是给管家擦眼泪,又是跑到舅舅那攥着他手腕晃晃,带着稚气童声问他:
“舅舅,东阁是谁啊?”
——
贺府院内的桃花又开了。
贺道延身躯比从前佝偻了些,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斑白。他面部表情地站在佛堂前,看着夫人跪在蒲团上,虔诚祷告。
许久,贺夫人开口,声音缓慢而又沉静,“绸缎都买回来了?”
贺道延轻咳了几声,哑着声说:“没有,估计有事耽搁了。”
贺夫人在丫鬟搀扶下缓缓起身,轻蹙着眉头道:“得抓紧时间了。我都好久没梦到云蛟了,一定是他在那边受委屈了怪罪我们,不肯来见我们。”
闻言贺道延的眼中同样划过一抹哀伤,却只能轻叹一口气,硬撑着安慰夫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的事,云蛟不是那样的孩子。”
佛堂内又安静下来,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突然一阵孩童银铃般的笑声闯入佛堂,像一支利箭戳破了相府的宁静。
“哎呦小祖宗别跑了!”
一老一少的嬉闹声在周围一片寂寥中显得格外突兀。
佛堂内不准喧哗,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贺道延皱眉不语,为这不知谁家没教好的家生子打破儿子的清净而不悦。
他朝远处看去,假山后管家一脸焦急地朝他走来,“老爷,你…”
“你什么你!”贺道延不由分说骂了他一顿,“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喊什么?”
“我…”
“行了行了!”贺道延再次打断,“夫人要的绸缎都买好了吗?”
管家不敢懈怠,恭恭敬敬道:“买好了,已经吩咐下面的搬进库房了。”
“嗯。”贺道延双手背在身后欲离开,管家“哎”了一声将他留下。
“老爷,柳…”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右相的脸色,生怕说太多会刺激到他,先试探性地问道:“听说陛下将柳家三郎召了回来做太子的老师。”
“嗯。”贺道延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管家拿不准他的心思,后面的话一时就没敢说,支支吾吾半晌一个字没蹦出来,再抬头时却发现老爷早已走远了。
走就走吧。管家抿紧双唇没再说什么,下一秒两手一拍,直呼不好。
那孩子跑哪去了!
他豁出老脸求了那柳卫季才让他同意带着孩子回相府,只是柳卫季因着过去那事不好意思进来,加上孩子见到相府亲切得很,这才让他得了空,单独领孩子回来。
相府里又是喷泉又是假山的,这孩子在这谁也不认识,可别出啥事喽!
他不敢再耽搁,急忙转头在府里找起来。
另一边,贺道延往书房的方向走,穿过走廊一扭头便见假山后那只自己一直养着的鹦鹉立在翘起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