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蛟一走,他把这只鸟放了,可它大概对府里有了感情,整日就在假山附近打转。
他刚要给鸟喂点东西,角落里飞出一块小石子直愣愣朝鸟砸去。
鹦鹉飞得快,一闪而走。石子被反弹了一下刚好蹦到贺道延胸口,砸的他“哎呦”了一声。
简直无法无天!
他气急败坏扭过头去刚要训斥,却在一见到始作俑者时再多话也说不出来了。
“云…云蛟?”他颤声朝孩子走去,小心翼翼伸手摸过去,“是你吗?你来看爹娘了。”
贺凡没见过他,吓得往后躲。
相府下人听到动静也赶紧过来。年纪小的倒是没什么反应,见贺凡衣着不俗,只当是哪个客人领了自家孩子过来。
年纪大的是看着贺云蛟长大的,一见这孩子登时愣住,一脸震惊地看向贺道延。
管家见此处乌泱泱围了一帮人暗道不妙,匆匆赶来时却见一老一小祖孙俩面面相觑,一个懵懂无知一个眼含热泪。
他赶紧解释,“老爷,我在集市上碰到这孩子走丢了,后来就碰到了柳三郎,他…这孩子唤他舅舅。”
贺道延一怔,猛地转身握住他肩膀厉声质问:“他是云蛟的孩子?!”
管家低头没再说话,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定然是东阁的血脉无疑了。
“他们好狠的心,竟然让我们分别这么久。”
贺道延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几岁,一把将孩子抱起,急匆匆往屋里去。
贺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直咧咧:“我要找舅舅!我要找舅舅!”
此时的相府门外,柳卫季踌躇许久,终是扭头走了。
如管家所说,他这五年确实受了很多苦,可贺云蛟也确实丢了一条命。若非碰上他,贺云蛟同妹妹应当是佳偶天成。
无论如何,他欠贺家的。
这孩子已经没了父亲,若是交由相府抚养,该是比在柳家更幸福。何况眼下也没有说一定交给相府,他只是出于愧疚,让右相夫妻看看他们的孙儿。
本来是要带孩子去看看二姐他们的,被这么一打断,他只好一人回了沈家。
傍晚时分,沈临朔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相府。
这些年来两家几乎没有来往,因为这个孩子,沈临朔不得不跑这一趟。
义父让他进门他不意外,令他意外的是贺家竟然还特意点名,请柳卫季进来说话。
“这孩子吵着要舅舅。”贺道延的脸上是多年官场浸润出的老成持重。
面对这一帮当年被他折腾了一番的人,现在要心平气和同他们聊天确实有些难为情,可为了孩子,他只能如此。
一旁的贺夫人没他想的那么多,她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拨浪鼓冲孩子挥舞逗弄着,见孩子不喜欢,又从桌上拿起一个九连环,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怎么不喜欢呀?你不是最喜欢玩这个了吗?蛟儿?”
此言一出她忽然愣住,颇为尴尬的笑了两声说:“我老糊涂了。”
她的笑显得十分窘迫,勉强笑了两下后眉头高高皱起,眼眶瞬间就红了。
贺道延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轻轻摇头,她便又找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几个小辈看出夫人是真的伤心了,谁也没出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有小贺凡不知道一向慈爱的大人们此刻为何都绷着脸,笑着跑到柳岁岁面前抱着她腿,扬着小脸问:“娘,你怎么不理我呀?”
柳岁岁轻笑着在他脸上捏了捏,又一脸为难地看了眼哥哥。
他们来这里是要带贺凡走的,就算让他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也总得和对方商议一下。可这话该如何开口呢?
柳望曦看出他们的为难,主动朝贺凡牵手,微笑着说:“凡儿,到大姨这,大姨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贺凡果然心动,急忙跳着过来拽着她往外面跑。
几人如何商议的,柳望曦并不知情,只知道从那天起,贺凡每个月会去相府住上几天。具体住多久,要听孩子的想法。
柳卫季此番回来的确是奉了旨意的。贺道延这几年不问政事又谢绝一切来访,自然不知这些。
知道贺凡的存在后他当即派人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柳家兄妹又回来的事。
有了贺凡,他不能再和柳家兄妹作对了,也不能欺骗自己儿子是柳卫季害死的。
当年的泄愤之举害了这个年轻人,也害得他们错过了贺凡这几年的成长。
他欠柳卫季一个道歉。
在柳岁岁主动提出可以让贺凡每个月陪他们住段时间以后,贺道延郑重其事地躬身向柳卫季道了歉,却被他拦下。
柳卫季神情落寞地看着他说:“凡儿也是我的侄子,照顾他是应该的。何况我可以为他操心一辈子,直到我走的那天,却再也不能把云蛟还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