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案的事并不好办。
尽管种种迹象表明在贺云蛟意外身亡这件事上,他江弋脱不了关系。
事情有了眉目,沈临朔第一时间就要找贺相,可贺家已同他断绝关系。
他想托人将消息带给贺相,又听人说贺相刚生了一场大病,如今禁不起什么刺激。
似乎将柳卫季推出来做替罪羔羊之后,这事真就翻篇了。
沈临朔始终未能官复原职,不过柳望曦回来了,小两口还算过了段时间的消停日子。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柳望曦婉言谢绝了宫内的一切事务。
皇后虽为后宫之主,可也是贺相亲妹妹,贺云蛟的姑姑。在这件事上,人人都知道柳卫季是冤枉的,可人人都没办法。她只能用给柳望曦自由的方式,算是皇室给柳家的慰藉。
至于其他的,再不可能了。
皇上能默许公主不嫁人,已经算是低头,若再要为柳卫季翻案,就是证明皇上错了,这是绝不允许的。
是以,尽管真相近在咫尺,可由于江弋已经和郡主成亲,郡主父亲又和左相是一伙的,沈临朔一伙人再拿他没办法。
一眨眼五年的时光过去了。
柳望曦在惠民局里混得还不错,系统一如既往正常运转;沈临朔也安心在家洗手作羹汤,成了地地道道的“家庭煮夫”。
这五年来发往柳州的信件没断过,柳卫季在那边的学堂做起夫子,岁岁亦开了个女子学堂。
“想想凡儿都四岁了,咱们做长辈的还没见过他,真是不该。”柳望曦看着手中信件,回身同丈夫说道:“你看我要不要请个假,咱们回柳州去一次吧?”
“不用。”沈临朔笔锋一顿,缓缓道:“要不了多久,卫季他们应该就来了。”
“我看你是过昏头了。”柳望曦无奈摇头,“无诏不得入京,卫季他们怎么过来?难道要岁岁带着除了她哥以外的全家人过来看我们啊?”
沈临朔凝神不语,少顷又道:“听说皇上这段时间病得很重。”
“你怎么知道?”柳望曦凑过来趴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一眨的,似笑非笑看着他,“惠民局里的前辈们整日耷拉个脑袋,估摸着是有事。他们总暗戳戳问我些什么,可我让病人面诊时他们又不说话,我猜是宫里的事,多半还是那位。”
“那位也是你能议论的?”沈临朔抬指在她鼻上一刮,笑着道:“这段时间左相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他们一向是支持六王爷的,眼下太子不在京中,他们估计要有所行动。”
“还能造反不成?”
在家里说话,柳望曦就大胆了些,干脆直白说道:“我倒希望是太子继位,毕竟他是皇后生的,和贺相那边有血缘关系的。若是他上来,也许卫季这事还有转机。”
“你都能想到,左相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说完,沈临朔笑而不语。
皇上圣体欠安,宫中人心惶惶,就连皇后也身体抱恙。
柳望曦虽已不在太医院当差,值此特殊时期还是谨遵凤命进宫御前侍奉。
皇上的病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经过她的初步判断和系统的查验,皇上身体里多器官衰竭,已无力回天。不过让她不理解的是,他的身体里似乎还有…砒霜?
虽然含量很少,但皇上头风病经常发作。之前有她的布洛芬能镇住,后来经过江弋撺掇百姓挖了沈家坟头那件事之后,她的身份存疑,太医院为了皇上身体着想便不再使用她的特效药了。
眼下能想起她,未尝不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她背锅呢?
若说是太医为了给皇上止痛使用了少量砒霜,那也是合理的。柳望曦没放在心上,尽心尽力地试图延长皇上寿命。
“皇后娘娘到,景宁公主到——”
殿外守卫一声长唤将柳望曦从枯燥的护理过程中解脱出来。她松开为皇上针灸的手,恭恭敬敬向来人行礼。
“平身。”皇后急匆匆走进来,“陛下身体如何了?”
“回皇后娘娘,陛下…”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实话实说。
陛下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
皇后娘娘玲珑聪慧,见她这副样子心下了然,屏退左右只留下女儿,坐在高位之上淡然道:“陛下的身体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心里有数。”
“此事涉及王储之争,稍有闪失后果会不堪设想。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你有话不妨直说。”
柳望曦抬眸一瞥,一旁的赵嘉儿朝她点了点头,一脸坚定。
赵嘉儿先前为了劝皇上免除卫季的死罪不惜绝食,眼下这种情况,她一定不会害柳卫季堂姐的。
柳望曦心里有了数,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道:“娘娘,陛下他…最多…”
再次抬头,正好撞进皇后娘娘审视的视线里。
两人心照不宣。
昌宁三十二年,皇上驾崩,太子即位。
新皇登基,第一道诏令便是将先前自己微服私访时暗中行刺的一众官员依法严惩。
第二道,便是广开恩科,为朝中选拔优秀官员。
第三道,为年幼太子觅位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