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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街头,一位貌若潘安的男子正神色慌张穿行于人群中。
众人在心下猜测这是谁家公子,亦或是哪位美娇娘的夫君,就听他微喘着唤了句:“凡儿,慢些跑!”
于是众人将视线从俏面郎君移到了前面撒丫跑得正欢的四岁孩童身上,纷纷摇头。
唉!不仅成亲了,孩子都有喽。
柳卫季无惧周围打量,眼睛死死钉在孩子身上。
只是闹市人太多,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从路中央经过,硬生生将人群分成两半。
一眨眼的功夫,贺凡这个小不点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柳卫季瞬间慌了神。
妹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要惯着孩子,说她要先去办点事让他带着孩子在邸店别乱跑。可这孩子从小到大被他宠坏了,让他一个人守着哪里看得住?
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怎么会将他弄丢呢!
刹那间仿佛世界在他眼前颠倒,几年前那种窒息般的痛再次紧紧扼住他,让他挣扎不得。柳卫季跌跌撞撞在人群中游走,一遍又一遍唤着:“凡儿!凡儿!”
另一边,贺府老管家正在绸缎庄里挑选不久后的清明要烧给他家公子的丝绸。
自从少爷走后,相府再无往日生机。
以前他们常听少爷和老爷吵,又见他转头甜言蜜语和夫人告状撒娇,活脱脱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谁能想到,这孩子走在他这个老头子前头了呢?
少爷虽非他亲生骨肉,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难受比老爷夫人少不了多少。
少爷是冻死的,所以每逢他的祭日和清明时,贺家都会买上五颜六色的花布为他做上几件漂亮衣裳烧过去。
老管家长叹一口气,指挥小厮将挑好的花布搬到车上,扭头便见一个小不点站在门口,眼睛似乎在盯着前面糖葫芦的方向。
贪吃的小鬼头,老管家笑了笑没太在意。下一秒,那小不点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可就那一瞬间,老管家如遭雷劈愣在当场。
他看到了什么?那张脸和少爷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
难道是他过于思念那孩子,想太多了?
管家上前一步走到孩子面前蹲下。待与孩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看清相貌时,他才真傻眼了。
没错没错,这孩子就是和东阁小时候长得一样!
刹那间仿佛时光又倒回到十五年前,管家亲切地拉起孩子的手,情不自禁颤声问道:“少爷…您…您想要什么呀?”
贺凡是被柳卫季惯大的,纵然是要天上的星星,柳卫季也能变一个出来给它。眼下碰到这老爷爷眼泪花花问他要什么,却硬生生止住了口水,奶声奶气地问他:“你哭什么呀?我没钱买糖葫芦我都没哭呢。”
“糖葫芦?”管家擦擦眼泪,起身摸出几个铜板递给摊贩,又俯身抱起孩子,大方说道:“挑!随便挑!”
“谢谢你,等我舅舅来了,让他给你钱。”
管家并未在意。
这孩子长得与东阁小时候如此像,相逢即是缘分。别说给他花几个铜板,就是他有其他不过分的要求,他也会尽数答应的。
管家恋恋不舍,“不必啦,你这孩子长得让人欢喜,这糖葫芦就是爷爷送你的了。”
贺凡摇头不依,“不行,娘说了不能占人便宜。我有钱,等我舅舅来了…”他回头,微张着小嘴巴喃喃道:“诶我舅舅呢?”
“和家人走丢了吧?”管家笑了笑正欲叫上小厮一起为小不点找家人,抬头却见巷口处拐进来一张熟悉的、许久未见的脸。
柳卫季?
他不是被先皇下令无诏不得入京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柳卫季眼前一亮直愣愣朝他走来。
老管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老爷眼中罪该万死的人,正犹豫该和他打个招呼还是把他骂回去,要不无视他?
却见柳卫季走到他面前,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浑身颤抖着将小不点抱在怀里,又气又恼:“你乱跑什么!让你娘知道了咱俩都完蛋!”
管家呵呵一笑,想到先前东阁常为表妹和这位探花郎的事烦忧,如今物是人非,公主熬成了老姑娘,他倒是娶妻生子了,不免觉得讽刺。
方才还犹豫什么态度对他,眼下也不用犹豫了。
他轻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柳卫季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眼认出这是相府的管家,大惊失色,抱起贺凡就要走。
小贺凡却闹着要下来,嘴里直嘟囔:“舅舅你放我下来!人家给我买糖葫芦了,你要给钱的!”
管家扭头正要走,听到这声称呼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急道:“留步!”
随即跌跌撞撞赶过来,指着孩子老泪纵横道:“他叫你舅舅,这…这是东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