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乱成一团她不能置身事外,“柳望曦”带着沈临朔回了柳家。两人未成亲不能住一起,便将沈临朔安排在了柳卫季的房间。
在沈家时,沈临朔已将人物关系和当前情况简单同她交代了一番。回家安抚好家人后,“柳望曦”闲下来一琢磨,便想到许多不适之处。
首先,东阁大人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死得这样草率?元宵夜,京城重地竟没有更夫巡逻吗?
她将疑问一一说给沈临朔听,对方蹙眉显然也觉得不合理。
“如今我被革职不必日日点卯,明日我便找祁漠他们问问,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下落。”
纵使他们都明白柳卫季是替罪羔羊在劫难逃,真凶也不能就这样逃脱了!
夜深人静,炭盆烧得扑簌响。两人不熟,“柳望曦”却又不走,沈临朔不好意思赶人。忽听得有人叩了几声门,他赶紧起身去开。
是柳岁岁。
她这几日消瘦了许多。沈临朔估摸着她是来找姐姐的,回身瞥了一眼“柳望曦”,主动说道:“你们聊着,我去外面转转。”
柳岁岁却叫住他,面色坦然,“沈大哥你别走,我有话要同你们说。”
三人坐定,见柳岁岁虽面容憔悴但言行举止有章法,沈临朔心下暗道这小姑娘倒比他印象中要坚强许多,听说当日她在听到消息后昏了过去,如今听得亲哥入狱,她反而能振作起来。
柳岁岁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呆愣了一瞬,缓缓说道:“云蛟是为了保护哥哥才遭此横祸的,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柳望曦”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她打断:“不必担心,我只是偶尔有些胡思乱想罢了。上苍待我不薄,让我遇到云蛟这样好的爱人。我原以为他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补偿我碰上江弋那个混蛋。只是这补偿太短了些。”
她说着又想哭,“若我本该不幸,老天爷让他爱上旁人便是,又何苦将他收了回去!”
沈临朔斜眼瞥向“柳望曦”,想到已回到千年之后的爱人,暗自叹了口气又道:“我想云蛟在那边也会牵挂你,你要好好活着。”
“我会的。”柳岁岁定定说着,抬手抚向小腹,“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活下去。”
许是腹中孩子让她忆起之前流掉的另一个,柳岁岁忽然道:“听说他们在云蛟出事附近的地方找到了哥哥的贴身玉佩?我刚想起来,那玉佩是二姐送的,当初我和哥哥一人一块。”
“柳望曦”对这段没有印象,只能尴尬一笑,“是啊。”
“我的那一块,之前送给了江弋。”她突然说道。
“江弋?”原身脸色一变,“我记得之前卫季就是去相府揍了他,才一直和贺云蛟关系不冷不热的吧?”
沈临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空纠正她这话里指名道姓的不礼貌之处,沉声道:“贺原说当晚是地痞流氓揍的卫季,还口口声声叫着‘探花’。若是普通流氓,又岂会知道他的身份呢?”
“若是普通流氓,也不敢私下殴打官员。”原身肯定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有了判断。
那晚揍卫季的,恐怕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地痞流氓吧。
——
相府大门紧闭,柳卫季跪在门口,一言不发。
沈临朔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也跪了下来。
从日出跪到日落,期间有人出来看了一眼又进去了。没人理他们,也没人赶他们。
柳卫季跪在那儿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日他闯进相府揍江弋,却被贺云蛟拦住还讽刺他的场景。那时他气懵了,确实有点没拿贺云蛟当回事,那是他的错。
后来他知道了贺云蛟之所以会来他家,就是因为他查清了真相,有心来道歉。不仅如此,他还把江弋轰出了府。
再后来,贺云蛟和他妹妹在一起,他并不赞同。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就算她名节有亏,大不了他养她一辈子便是,何需去给那些世家公子糟蹋呢?
莫说贺云蛟的身世在京中是数一数二的,便是其他有钱人,这京中随便哪个公子哥不是三妻四妾?
可贺云蛟好像真的不一样。
士农工商,商贾之家向来排在末流,何况是他们家这种连正经铺子都没有,只是街边支个摊的小贩。可那日岁岁兴冲冲告诉他们,贺云蛟要亲手包馄饨给他们尝尝。
当时的贺云蛟在她身旁,笑得像个傻子。
他明白自己错了,可他委实抹不开面子。即便他凭着自己的努力已经获得了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名望,可站在贺云蛟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矮他一头。
现在也不必和他说抱歉了,他再也听不到了。
天色越来越暗。相府大门忽然打开了。
相府管家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叫来两个小厮,“扶两位公子进来。”
灵堂就设在正厅。
烛火摇曳,一口棺材停在正中央尚未合盖。柳卫季缓缓走进来,盯着棺材里的人发呆。
贺云蛟静静躺在里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平日里笑起来是极有活力的,此刻闭着眼一动不动,柳卫季几乎快要认不出他了。
许是听说他来了,灵堂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一个衣着简朴的妇人手里捧着一件精美的狐裘走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她将狐裘轻轻盖在贺云蛟身上,嘴里絮絮叨叨:
“公子,路上冷,记得把这个穿上。”
转身看到柳卫季,妇人一下变了脸色,像是压抑着什么在说:“去年冬天,我带着女儿在街上卖棉衣。公子打那儿过,见到我和女儿衣裳单薄,就买下了全部棉衣,还将身上的狐裘送给了我们。他把我们带回相府,给了我母女二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