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逐渐颤抖,一拳又一拳砸在柳卫季身上,“你怎么能那么说他?你怎么可以说公子做善事是为了积德?只有你这种小人才需要积德!是你方了公子!”
周围看戏的人很多,就连主家人也只是默默看着,没有一个站出来制止的。柳卫季站在原地任她捶打,一下也没有还手。
到后来还是沈临朔看不下去,轻轻拉开了妇人。全程默不作声的贺道延对着家丁使了个眼色,这才有人上前将妇人带走。
柳卫季仍是没说什么,退后几步在棺材前磕了三个头,起身走了。
外面又下雪了,柳卫季的背影逐渐融入雪中,清冷又孤寂。
沈临朔担心他出事,赶紧追了上去。
二人停下脚步,身后传来百姓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之前风光的探花郎,害死东阁大人的那个?”
“就是他呀,你看他今天过来一滴眼泪都没流,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白眼狼!呸!东阁大人救了他,他倒好,哭都不都哭一声…”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柳卫季垂下眼眸,像没听见似的又抬步走向漫天风雪中。
——
转眼到了离京的日子。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那天阳光很好,护城河的冰开始化了,柳枝也开始抽芽。
柳卫季站在码头边看着迎来送往的船只,忽的想到两年前一家人初来汴京的那天。
那天不似现在这么暖和,天上还飘着雪。一家人挤在马车里有说有笑,岁岁得了风寒挂着两条大鼻涕。
那时他暗自发誓:他一定会考取功名,名声大噪,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的名声果然传遍了整个汴京城,他不得不走了。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转头笑笑,冲众人挥了挥手,“别送啦!卫季此去,如沐春风矣。”
罗氏一方手帕捂住口鼻,转头扑进丈夫怀里小声啜泣。
“柳望曦”静静看着他,除了眸底一丝同情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临朔蹙着眉头,只觉得这话太轻巧、太洒脱,就像…他不敢往下想。
柳岁岁听完这话直接揪着柳卫季的衣袖死死攥着,“哥,我跟你走!”
柳卫季一愣,冷脸甩开:“你说什么呢!”
柳岁岁不依,左手抚向小腹定定看着他,“我有了身孕,是云蛟的孩子。”
柳卫季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尖了起来,“你说什么!”
“哥,我又让你丢人了。”她嘴上这么说着,面上却很平淡,“你可以问二姐,我是真的有了。”
柳卫季看向“柳望曦”,眼神焦急而又期待。
得到“柳望曦”的点头确认,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秒他又摇头,开始絮絮叨叨:“不行,你不能跟我走…有了身子要好好修养,船上颠簸,你受不了的…回去跟爹娘一块,让他们好好照顾你…”
“哥!”柳岁岁却亦步亦趋跟着他,“留在这里,我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想他。你就让我跟你回去吧,再这么下去我会疯的!”
“不行!”
“哥!”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卫季。”沈临朔缓步上前,按着他肩膀淡淡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牵着柳岁岁的袖子将她拉过来,缓缓道:“让她跟你走吧。她肚子里是云蛟的骨肉,是柳家和贺家唯一的血脉。你要是照顾不好这个孩子,那时候再去见云蛟也不迟。”
见沈大哥和她都猜到了哥哥的想法,柳岁岁鼻子一酸,红着眼看向哥哥。
柳卫季不说话了。过了很久,船夫开始催了,他才无奈道:“上来吧。”
船离了岸,众人转身往回走,这才看到不远处的马车里,景宁公主凭窗远眺的画面。
马车前,韩祁漠亦无声冲他们点了点头。
将大伯和婶婶都送走后,“柳望曦”和沈临朔上了马车,韩祁漠也紧随其后。
韩祁漠言简意赅道:“城门口抓住几个身份可疑的流民,自称是出京投亲的,其中一人眼神飘忽,见了官兵就直发抖。”
“官兵当即将人扣下,经过仔细地盘问,其中有一位承认他们是受人指使才在那天晚上去打卫季兄的。”韩祁漠轻蹙眉头,“可他们只说指使的是个戴面具的人,真实身份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