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紧接着没好气地说,“坐下,木呆呆立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他又仔细端详了宋清和,像看一只迷途的小羔羊似的,“这些年你从实验室出去,想明白了没有?”
“尽快重新考回来!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还能带你一段日子。”
宋清和早知道是这样。
他的导师还是这样的说一不二。
可宋清和也是固执的,他还是那句话,“对不起,老师。”
“你不愿意?”袁育林表情竟变得有点茫然,仿佛从来没想过会听到这回答,宋清和看着这表情觉得愧疚又伤心。
然而他转瞬就沉下脸色,笑了一声,“你就那么点志气?还是说你吃不了科研的苦?难道当年那么些乙/醚全塞进你脑子里去了?”
宋清和快三十岁的人了,如今还有幸再听到他导师的教诲,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道:“老师,你如今还想着我,我很感激,可其实我对做合成不感兴趣?”
“不做合成也行,可以去做新能源。”
宋清和揉了揉眉头,他无奈道:“老师,我其实不想做化学了。”
“什么?”袁育林像是听到了个笑话,“你跟着我做了六年实验,今天却告诉我你不想做化学!”
“好哇,我说你当年怎么跑得那么快,事情还没分明,就已经随随便便找了个工作,宋清和,你真是好样的!”
“怪不得这些年人影都不见,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亏我这些年……”袁育林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
宋清和见袁育林竟有些呼吸不上来的症状,害怕牵引到肺上去,连忙站起身,为袁育林顺气。
袁育林早年间因为防护不慎,曾经吸入过一些有害气体,如今渐渐演变成了肺上的痼疾。
幸而慢慢地,袁育林呼吸缓了下来,宋清和刚松了口气,却不料袁育林咳嗽了几声,忽呕出一口血来。
“你说说你,才刚说过要和你去见老师,只是没叮嘱你要顺着他老人家,这下好了,老师是见到你了,谁能想到竟见到医院里去了!”
林师兄接到宋清和的电话,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你明明知道老师他时候说一不二的性子,我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他这些年根本没想着再招新人,一心一意地等着你回心转意。你可倒好,一句软话没说吧!”
宋清和默默地等在抢救室外,听林师兄絮絮叨叨,心中已是后悔极了。
他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怎么连婉转也不知道要婉转?
可林师兄叫他半晌一动也不动,只呆呆站着,又软下声音,“但老头这病早就有了,咳血也是早就咳过的,你也不要太担心。”
不一会儿,听到消息的陈师姐也赶了过来。
她身上还穿着实验服,宋清和恍惚中差点把她认成了医生。
他发着怔,陈芮到了他身边,他才匆匆叫了一声师姐。
陈芮点了下头,将实验服脱下叠整齐,又同医生了解了情况,而后才对宋清和道:“老师这些日子已经隐隐有了些肺炎的迹象,可他一直拖着不往医院里来。”
“现在这样一次性住在这里治好了也不是坏事。”
陈芮拍拍他的肩膀,冷静道:“没准这次你亲口说了,老师也就不总想着你过得好不好了。”
陈芮是当年第一个察觉到宋清和对科研失去了兴趣的人,那个时候,连宋清和自己都还没察觉到。
也因此,她虽然也觉得宋清和似乎并不该止步于此,但她却是最不抱幻想的一个。
好在手术时间不长,袁育林就被推了出来,他手臂上挂着吊针,意识还不清晰,却精准地从几人当中抓住了宋清和的胳膊。
宋清和却只想着:他何德何能。
宋清和本没打算走,这下就更走不了了。
袁育林虽然脾气不大好,但他做事严谨,为人正直,正因为这样的性格,反而有很多人欣赏崇拜,因此待袁育林刚好一些,病房里便常常一个接一个的来。
不知是为了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弟子,还是人病了就会做些糊涂的事,反正在会客期间,袁育林便会专门指使着宋清和端茶倒水,一刻也不让他离开。
一下子见到从前许多老师,同门,他们有的会带着别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宋清和起初并不适应,但人来的多了,脸皮也就厚了。
他也不害怕别人来看,他只是不清楚袁育林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把年纪重新回学校读书去?
宋清和摇摇头,他实在是没有这个打算,他打算等老师身体好一些后,再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宋清和刚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嘟嘟囔囔,“爸爸,你明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袁爷爷,还非得把我带过来,我头还疼着呢……”
宋清和回过头,就听得那嗓音的主人发出一声惊叫:“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清和缓缓站起身,也疑惑怎么会在场景下见到刘西诚和,他的父亲。
原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刘潭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