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年纪并不大,像所有成功人士一样,穿着合体的价值不菲的西服,长相同刘西诚的确不大一样。
但他也不同于梁轲锐利的俊美,他整个人是沉寂着的,五官沉静,约莫能称得上温柔,但眼神中带着探究的幽暗的光亮。
这感觉让宋清和颇不自在。
“原来你就是那位宋老师。”
刘潭溪很不经意地将宋清和上下扫视了一番,最终停在了他的脸上。
宋清和伸出手,“刘总。”
刘谭溪带着些微凉意的手指一触即放。
袁育林却在此时出了声,“怎么,不是来看我的吗?一个两个的,围在清和身边做什么?”
刘谭溪道:“宋老师如今是西西的班主任老师,没想到这么有缘,竟然在袁叔您的病房里见到了,宋老师是?”
“宋老师?”袁育林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是我从前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原来是袁叔您的学生,怪不得……”
至于怪不得什么,宋清和最终也没有听到。
倒是脑袋还包着纱布的刘西诚一直使劲盯着他瞧,在上前去看过袁育林同他说了两句话后,最终竟挨挨蹭蹭地朝他的方向坐了来。
“老师,你居然能在袁老头手底下活过来!”刘西诚朝他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几家的小孩,没有不杵他的。”
宋清和只道:“还好,我做他学生时,已经是个大人了。”
可能是同他父亲解开了矛盾,刘西诚暴露出本性来,一点儿也瞧不出从前的阴郁,他又问:“老师,听说许小希他奶奶去世了,那小呆瓜还想着赔我钱,哼,”
刘西诚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神情,“把他称斤卖了也赔不起,也就是我人好,不跟他计较,等我回去了,一定当着他面把那破纸条撕了,没得磕碜了我。”
宋清和却惊讶道:“怎么?你还要接着在海城高中读?”
刘西诚道:“当然了,我外婆还在那里么,我之前想回来临市,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同袁育林讲话的刘潭溪,压低声音,“因为老头子跟我闹别扭,现在我们和好了。再说了,我呆在临市太显眼了,我还害怕那女人报复我呢。”
宋清和只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刘西诚摆摆手,“别提了,我爸生怕把我磕坏了,最近一直被圈着,今天托了袁老头的福,才能出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多变。
明明刚刚宋清和还听到他同刘潭溪抱怨不想来。
宋清和嘴边刚露出半个笑,就听袁育林的声音响起来,“刘西诚,我听说你这两年能耐得很,过来,让我瞧瞧你长了几个脑袋。”
宋清和亲眼看着这小孩打了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我坐这里就好,袁爷爷您说,我能听见,能听见。”
“哈哈,”刘西诚干笑了两声,发觉袁老头根本不搭他的茬,眼神中瞬间失去了光亮,又看了一眼刘潭溪,发觉他也没有为他解围的意思,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乖乖朝病床边走去,不过还是紧挨在他爸爸身旁。
看来是真的害怕。
“我老了,”谁料刘西诚乖乖低着头,却听到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感叹,“你们年轻人有什么想法我不管,任性够了到头来还不是要后悔。”
刘西诚不明所以,宋清和却听得清楚明白,但宋清和想,他此时若是回头,才是真的要后悔。
但此时还有刘西诚父子在,他只得低下头去。
他的老师老觉得他受了委屈,现在的工作不并不是当初的梦想。
但宋清和有时候会想,若是当年他安安稳稳地在实验室待下去,到如今,如果他在某一时刻恍惚察觉自己并不适合做实验的那天,他又该怎么对怀抱了巨大期待的老师交代。
所以说宋清和是个很会逻辑自洽的人。
他一直觉得,生活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即使当下发生的时候可能会让人困苦难堪,可在将来的某一刻,当回头去看的时候,终会有个解释,对自己有个交代。
他在很久以前的时候可能是个唯结果论的人。
当然这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在学生时期最常被灌输的一种论调。
学校当时只教会了他们什么是输是赢,要奋斗不要堕落,可是却忘了说,人的一生何其漫长,期间要经历过多少输赢,而什么是奋斗,什么是堕落也是有待商榷的。
成功似乎只有一瞬间,但失败却仿佛要绵延一生。
宋清和在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有过自己好像这一辈子要失败了的错觉,但后来就没有了。
遗憾应当是遗憾过的,但终究是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