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轲很笃定地,“你知道的。”
宋清和看他,像看只闹脾气的小猫,明明他什么都有啊。
“你从前就很会赌气,小轲。但现在这好几年过去了,我起先以为你长大了,但你还是同我常常赌气,你究竟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他叹息道:“我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梁轲回过头来,用了宋清和很熟悉的眼神,“你也一直,很会逃避。”
宋清和不知道是不能承受那目光,还是不能承受别的什么,他匆匆移开了视线,率先打开车门下了车。
春天快要过去,最近柳絮开始纷纷扬扬,不知将要在什么地方落地生根。
连夜里月光下也能看到飘在空中的这轻飘飘的小东西。
梁轲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清清你记不记得,咱们那会儿住的那个地方,走出那窄巷子,有一条街道,两边长满了高大的香樟。”
“我那会儿像你的拖油瓶,每天早上跟在你身后同你一起走到一家包子铺,吃完早饭,你去上班,而我……”他像是忽然很难为情一样,停顿了下,“而我好像并没有什么正事好干,有时会跑去打架,再等你突然出现,把我拖回家。”
宋清和自然记得那条街,他通常出门的时候很早,能看见淡金色的阳光划破清晨透亮的空气。
但宋清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什么事。
他慢慢地向一株粗壮的柳树的阴影里走去,那树冠高且密,完全地将宋清和笼了起来。
“小轲,”宋清和手指抚上树干的纹理,他眼睛里有些东西沉寂了下去,“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会照顾人么?”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照顾人。
“但我其实并不想说,”宋清和微微笑了一笑,“不过你知道了,也就不会再说这些胡话了。”
“我从高中起,就开始租房子一个人住,开始打工赚钱,到大学里还是想着怎样赚钱,直到遇见你也是一样,即使是现在,我也还是做着同样的事。”
“不过我从小就爱心泛滥,就爱捡些猫猫狗狗。”
“我把你捡回家,和把路上的小猫小狗捡回家没什么两样。”
“而且,”宋清和狠了狠心,他即将要失去这个小友了,他虽早就知道,但这样不体面的失去,他总归有点遗憾。
“我碰见你的前几天,很不巧的,我恰巧发现了一件让我不愉快的事情,急需一点安慰的东西,那天晚上,无论那个地方躺着的是谁,我都会将他拖到医院里去。”
梁轲一直没说话。
但宋清和知道他还在盯着自己看。
“我早知道没有结果,我知道你早忘了我,但是清清,你未免把自己讲得太坏了些。”
讲得太坏了些。
宋清和忽生出点惆怅来,可这点微不足道的惆怅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他从那树影子里走出来,走至梁轲对面,“无论我是好是坏,你都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梁轲却道:“清清,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现在正用着什么样的表情在跟我说话。”
宋清和能从梁轲墨黑的瞳仁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但究竟他此时有着什么样的表情,却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他有些不清楚此时自己在做什么,他明明只要干脆利落地拒绝就好,怎么这时仿佛要犹豫彷徨。
但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就将心里一些荒芜的杂草烧干净了,“那不过是一点惊讶,并不代表我会动摇,小轲,你年纪还是太轻,将感情看得太重。”
梁轲静了半晌,“你有好多大道理,有好多,”但他又马上笑了起来,他把头歪过去,“但是感情却是最没道理的事!就像我早知道我今天要在你这里撞个头破血流。”
宋清和终于无奈,“你不是知道结果么?又为什么……”又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
宋清和这时是无法理解的,他对于不确定的,注定会失败的事,是连尝试都不会去尝试的。
“回去吧,”宋清和道,“不要再做这样傻乎乎的事。”
而后宋清和头也不回的径直回了家,至于那视线再有没有停留在他身上,宋清和是不知道的。
然而这次拒绝,非但没有将梁轲逼退,反而像是给了他某些信号。
宋清和开始时常见到梁轲,在各种场合,然而因为他没有再说那些出格的话,宋清和也不好主动提起,他很小心的同这个莽撞的年轻人保持着社交距离。
但有一件事出乎宋清和的意料,许奶奶的丧事办完,许小希仍旧回了海城高中上学,非但如此,他的情绪也比以前稳定多了。
倒是梁倬有些郁郁,他将梁轲那晚未送出手的门票捎给宋清和的时候抱怨过两句。
“也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好的,最近又闹着要住校,还老说现在要给我和刘西诚立字据,好将来还钱。”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明明我们从始至终就没提过这事。”
宋清和不知道为什么梁倬有忽然和刘西诚关系好起来了,但他应当知道一点许小希脑子里装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