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蔓华闻声抬头,目光穿过药柜的间隙望向门口。只见一人逆光而立,身形挺拔,肩头还落着未拍尽的尘土,面容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憔悴,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初,正是半年不见踪影的薛家老二——薛浸岳。
还真回来了?
蔓华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微微挑高了眉梢,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找小叔?他在家里,直接去他院子找他吧。”她心想这哥俩的官司,还是让他们自己先掰扯清楚为好。
薛浸岳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目光下意识扫视一圈,最后落回蔓华身上,沉声道:“大嫂,我是来找您的。老三……他的伤,究竟如何?”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薛直那封信虽然写得含蓄,还是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一路疾驰回来,进城后听说薛燧峰在自家院里养伤,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来了医馆,想从蔓华这里知道些情况。
蔓华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薛浸岳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嘴唇因干渴而有些起皮,这副模样,可不像仅仅是回来“看看”那么简单。她心中那点因他们兄弟胡闹而起的不快,在看到薛浸岳这副难得显露的焦急模样时,倒也消散了几分。
“现在知道着急了?”蔓华走到水盆边净手,语气依旧淡淡的,“中毒,箭毒混了点儿别的玩意儿,不算顶厉害,但他自己硬扛着不吃解毒丸,差点把命作没。”她说话间,已擦干手,转身从柜子上取下一个早已备好的药包,“喏,这是新配的,清余毒、固本培元的。他年轻底子好,死不了,但脏腑受损,得精细养着。”
薛浸岳接过药包,手指微微收紧。蔓华的话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那个混不吝的三弟,竟然真的……他的脸色沉了沉,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哽住。
蔓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薛浸岳性子内敛,不如薛燧峰外放跳脱,但这兄弟二人的感情却是极深的。这次赌气离家半年,恐怕他自己心里也未必好受。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行了,人就在家里躺着,跑不了。你先回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这副样子去见你弟弟,是去探病还是去吓人?”
薛浸岳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衣袍,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对着蔓华抱拳一礼:“多谢大嫂。”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回来了。”
这最后一句,像是在对蔓华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蔓华点了点头,没再多言,看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薛府的方向走去,那背影比起半年前,似乎更显沉凝了几分。
她知道,薛家这场持续了半年的“冷战”,随着薛浸岳的归来,即将迎来一个了结。只是不知,那躺在床上的薛燧峰,见到被他用近乎自残方式“逼”回来的二哥,会是怎样的光景?是继续别扭,还是……?
蔓华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兄弟间的事,终究要靠他们自己解决。她重新拿起药匙,继续未完的工作,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可奈何的弧度。这薛家,真是没一刻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