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蔓华嘱咐奶娘将玩得有些昏昏欲睡的薛坚和看了一晚上书简的续缘带回各自房中休息。她自己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跟着薛直来到了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薛直带着几分愁绪的脸。蔓华随手带上门，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那倔驴想通了吗？”她指的自然是躺在自己院里养伤的老三。

薛直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吃饭时，桌上那两个空位——一个是跑出去的薛浸岳、一个是养伤没来的薛燧峰——格外刺眼。

“你的两个弟弟是真有意思啊，”蔓华继续凉凉地说道，“一个自己憋着跑去雁塔，一个中毒赌气不吃药，呵，要不是听你说起，我还不知道有这茬在。”

最后那声轻嗤，听得薛直额头隐隐有些冒汗。

“一点小别扭，等他们冷静冷静就过去了。”薛直试图和稀泥，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薛浸岳这一跑，可不是一天两天，都快半年光景了，雁塔那地方，就在长城边上，苦寒孤寂，他这做大哥的，心里又何尝不记挂？

蔓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打开几个抽屉，开始窸窸窣窣地配药，显然是给薛燧峰准备的。

薛直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他知道蔓华是嘴硬心软，再生气，该救的人她会救，该管的她也不会真撒手不管。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讨好道：“夫人莫气了，为夫这就给二弟写信，让他回来，可好？”

“别问我，”蔓华头也没回，声音透过药瓶的碰撞声传来，“问你的好三弟去。他要是觉得这苦肉计值了，你就写；他要是还想继续躺着等，你也别费那笔墨。”

“好好好。”薛直连连应声，知道这是松口了。他铺开信纸，研墨提笔，看着纸面上的空白空白，忍不住想叹气。自小两个的弟弟闹别扭，最后擦屁股的总是他这个大哥。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把薛老夫人叫来管管他们。薛老夫人性格爽利，但是他们三兄弟是她实打实亲手带大的，小时候哥仨犯错她是真上手揍，老薛帅都拦不住的那种。若她在，这两个小子绝不敢这么处理矛盾，尤其是离家出走的那个。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老帅薛讷的身体，近年来是每况愈下，年轻时征战落下的旧伤暗疾，如今年纪大了，一齐发作出来，虽不致命，却也缠绵病榻，精神不济。薛老夫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在别院陪着老帅，悉心照料。若非前不久薛坚出生，老夫人还不一定愿意从别院出来走动。拿这种糟心事去烦扰二老，薛直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哎。”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把笔杆子在指尖捻了又捻，那小小的毛笔有仿佛千钧之重。听着窗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更梆声，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落下了笔。

“吾弟浸岳，见字如面。雁塔风寒，不知弟一切可安好？兄及家中诸人，皆甚为挂念……”

——数日后——

蔓华正挽着袖子，在药柜前仔细称量药材。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那马蹄声在医馆门前骤然停歇，伴随着马儿一声响亮的嘶鸣和皮革鞍鞯摩擦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有段时日没听到的声音就这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