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身疲惫与未散的怒气回到府邸,蔓华还未踏入内间的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小薛坚咯咯的笑声,间或夹杂着柳夕温柔的哼唱和另一个小少年的说话声。她心弦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轻轻推开门,只见屋内暖灯如豆,柳夕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个布偶逗弄着挥舞小手的薛坚。而已经蒙学归来的续缘,则盘腿坐在弟弟身旁,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弟弟身上,时不时伸出一根手指,让薛坚那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
“阿娘!”续缘最先发现她,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蔓华姐姐,你回来了。”柳夕也站起身,眉眼间带着关切,“营中……没事吧?”显然也是听说了薛燧峰中毒被送回来的消息。
蔓华叹了口气,摆摆手,走到榻边,俯身捏了捏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小家伙见到母亲,笑得更欢实了,咿咿呀呀地挥舞着手臂,精力充沛得仿佛不知疲倦。
“没什么大事,老三自己作死,已经处理好了。”蔓华不欲多提那糟心事,转而看着难得安静乖巧的幼子,又是欣慰又是纳闷,“这小子,今天倒是乖觉,没闹你们?”
柳夕抿嘴一笑:“坚儿平时是活泼些,但只要续缘在旁边,他就格外安静听话呢。”她看向续缘的目光带着几分惊奇和感激,“真是奇了,续缘也没吓他,也没怎么哄他,就是坐在旁边,坚儿就自己玩得挺好。”
蔓华也看向续缘,心中同样疑惑。薛坚这小家伙,也不知随了谁,精力旺盛得让他们这些大人都有些吃不消。她带过续缘,记得续缘幼时虽然也活泼,但是因着身体缘故,却远没有薛坚这般“磨人”。有时候夜里哭闹起来,简直是魔音灌耳,非要人抱着在屋里来回走上方肯罢休。
大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续缘倒是嘿嘿一笑,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稚子眼神纯澈,气息也纯澈,未经俗世红尘浸染,反而更容易窥见一些常人无法感知的、游荡于虚实之间的存在——那些无意识的、涣散的幽魂,或者称之为“脏东西”。这些存在本身大多无害,但带着阴滞之气,婴孩灵觉敏锐,感知到了便会不适,进而哭闹不休,实则是被这些气息“缠上”了,本能地感到恐惧与排斥。
蔓华为了帮助续缘稳固神魂,也学习过方士之术。但作为成年人,她的感知已趋于稳固,想要清晰“看见”那些虚无缥缈的魂魄,通常进入魂墟。而在续缘灵感敏锐,并且知道他自己可以加固魂墟封印后,蔓华便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刻意地去出魂入定了。毕竟,魂墟行走很耗费心神,再者,续缘的情况特殊,她不愿过多干扰。
因此,平日里小薛坚那些看似无缘无故的哭闹,大人们都归因于孩子身体不适或单纯脾气躁,并未深究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灵异因素。
续缘对魂灵之物的敏感度远超蔓华,即便不主动进入魂墟,他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气息的“洁净”与否。平时他蒙学在外,与弟弟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更多是在放课后回来逗弟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