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把那不省心的小叔子从床上揪起来再揍一顿的冲动,蔓华重新走到床边,脸色依旧冰冷,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医者的锐利和专注。“现在,闭嘴,躺好!”她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她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金针、小刀和几个瓷瓶。先是用银针封住薛燧峰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减缓毒素蔓延。然后,她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利落地划开他肩颈处已经变得乌黑的伤口。黑紫色的脓血瞬间涌出,带着一股腥臭之气。蔓华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干净的白布迅速擦拭,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
接着,她从一个碧玉小瓶里倒出几颗赤红色的药丸,捏开薛燧峰的嘴,塞了进去,又灌下一口清水助他咽下。这药丸性烈,入口不过片刻,薛燧峰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按住他!”蔓华对薛直喝道。
薛直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用坚实的臂膀死死按住弟弟挣扎的身体。
蔓华手下不停,又取出数枚长短不一的金针,精准地刺入周身十几处穴位,或捻或弹,以内力催动药效,引导毒素顺着被割开的伤口排出。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利落的看不出刚才还在生气的样子。
薛直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额角因耗费心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他知道,蔓华嘴上骂得狠,但绝不会真的不管。
她只是太在意家人的安危了。
薛燧峰这般轻贱自身性命,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蔓华才长吁一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薛燧峰伤处流出的血已彻底转为鲜红,他本人也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脱力地瘫软在床榻上,嘴唇的紫黑色褪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盘绕的那股死气总算消散了。
“暂时控制住了,”蔓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一边擦拭着器具,一边冷冷道,“但脏腑受损,需好生调养一个月,期间不得动武,不得饮酒,不得情绪激动。”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薛燧峰,“尤其是你,薛、老、三,若再敢阳奉阴违,不好好吃药休息,不用等毒发,我亲自开一副药,让你在床上老老实实躺半年!”
薛燧峰此刻乖觉得像只猫儿,虚弱地点点头,连声“不敢”都说得有气无力。
蔓华又看向薛直,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警告:“人交给你看着,若再出差池,你们兄弟俩,就一起给我滚去睡校场!”
薛直连忙保证:“夫人放心,我一定看好他!”
处理完这糟心的事,蔓华收拾好药箱,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便走。掀开帐帘,外面已是夕阳西沉,雁门关的秋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她脸上,让她因怒火和劳累而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她抬头望着关隘上空那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的苍云旗帜,心中却并无轻松之感。
‘回去想想怎么办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强行压下,转身向府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