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低哑:“……有劳柳公子挂心。”
“夕儿她,”柳静海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为了你,改变了很多。”
叶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和愧疚,他垂下眼睫,避开了柳静海的视线,紧抿着唇,没有回答。那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无言的承受。
柳静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因妹妹而生的怒气又升腾起来,但他强压了下去,继续道:“她本是我柳家最无忧无虑的明珠。如今,却要在此地,为你煎药、拭汗、忧心忡忡。”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叶炜的心上。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急促了些,扶着廊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墙角的柳浮云屏住了呼吸,手握住了吞吴刀的刀柄,肌肉紧绷。他看得出,静海是在敲打叶炜,但这方式……未免太过直接,近乎残忍。但是一想到这都是为了柳夕,他突然感觉好像没什么,要是自己的话估计说的话更冲。
柳浮云这么想着,就听他话锋一转。
“我不知你与她前路如何,亦不知你们将面对什么。但既然她选择了你,而我……暂时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叶炜,“我只问你一句,叶炜,你可担得起她这份心意?可能……护她周全,无论将来发生什么?”
这话问得极重。不仅问现在,更问那充满未知变数的未来。不仅问能力,更问决心。
叶炜猛地抬起头,看向柳静海。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痛苦、茫然、自卑、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本能的反抗……最终,那诸多复杂的情绪,缓缓沉淀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却又带着破釜沉舟般坚定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激动和气力不济,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但他死死抓着廊柱,硬生生挺住了。
咳嗽稍平,他喘着粗气,迎上柳静海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负她!”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把握的保证,只有一句在绝境中榨取出的、带着血腥气的承诺。
柳静海深深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入脑海。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默然离开。
他得到了一个暂时性的答案。这个答案无法让他完全放心,但至少,叶炜并非无心无肺之人。这就为他在面对父亲可能到来的压力时,多了一分争取的余地。
柳静海离开后,叶炜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脱力般沿着廊柱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那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墙角的柳浮云,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他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脆弱却又因一句承诺而显露出异样坚韧的青年,再回想柳静海那番看似逼迫实则探究的对话,心中已然明了了大半。
静海在确认叶炜对夕儿的心意,也在……铺路。
柳浮云抬头,望了望雁门关高远却带着苍凉的天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了妹妹的选择,也大概知道了三弟的忧虑。知道了那个叫叶炜的小子,并非良配,却可能是夕儿唯一想要的人。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但那又如何?
柳浮云眼中闪过一丝霸刀子弟身上常见的悍勇与决绝。他轻轻拍了拍吞吴刀的刀鞘,仿佛在安抚这位老伙计。
既然躲不过,那便面对就是了。
他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但他知道,他还会再来。下一次就不会只是暗中观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