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按时用药,复健也从不懈怠。手抖的情况,细看之下,确实比之前好了一点点。雕刻更是入了迷似的,一坐就是大半天。”柳夕说着,语气里带着欣慰,也藏着一丝怅惘,“只是话还是很少。”
蔓华闻言点了点头:“身体恢复非一日之功,心结亦然。他能如此坚持,已经非常不错了。”她看着柳夕眉宇间那抹轻愁,心下了然,柔声道:“柳夕妹妹,有些事,急不得。你们的路与我和薛直不同。但只要两颗心是朝着一个方向的,就算慢一些、坎坷一些,那又何妨?”
柳夕心中触动,轻轻“嗯”了一声。
“说起来,”蔓华笑着转移了话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来得正好,我准备给续缘打一套柳叶刀,现在让他挥动那些武器还是有些勉强,不如先用柳叶刀练练准头。可惜,我那副对他来说有些大,”随即又作苦恼状,“要不是有你这位行家在,我怕是得抽空再去霸刀找你一趟呢。”
柳夕被她的语气逗笑,她哪里不知道蔓华是在让她宽心,边关要塞难道还能少了铁匠铺不成?但是毕竟是好意,柳夕便凑过去拿桌上的纸笔开始比划,两人便就着话题闲聊起来。说到自己专业所在,柳夕脸上难得也露出了明媚自信的笑容,抛开了心事。
离开薛府时,柳夕在门口遇见了刚从军营回来的薛直。
“薛大哥。”
“来了。”薛直停下脚步,纵然他跟妻子一样头疼这姑娘有些头铁的性子,但是他对这个性格坚韧执着情义的姑娘也有几分赞赏,语气也比平日温和些许:“来看你姐姐?她今日精神可好?”
“姐姐气色很好,并没有不舒服的情况。”柳夕忙道。何况蔓华本身就是大夫,真有情况她第一时间就自己处理了,有可能处理完了旁人都没发现。
薛直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柳夕,似乎想说什么,沉吟一瞬,道:“叶炜那边……有劳你多费心。告诉他,男儿立世,并非只有武道一途。雁门关虽苦寒,却也广阔,容得下各种活法。”
“多谢薛大哥,我会转告他的。”
回到医馆时,已是夕阳西下。柳夕走进后院,只见叶炜依旧坐在老地方,身形沐在金色的余晖里,竟有一种罕见的宁和。他手中的刻刀正在做最后的修饰,那只木鸟的形态已完全显现,羽翼分明,昂首向天,虽雕工仍显稚嫩,却神采初具。
听到脚步声,叶炜抬起头。
柳夕走到他面前,将薛直的话原样转述,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叶炜听完,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木鸟上。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鸟儿光滑的脊背,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声音依旧不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考量。
他没有说更多,但柳夕看着他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轮廓,看着他指尖那充满生机的木鸟,再想起薛府那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心中那份因羡慕而产生的落寞,忽然被一种更为坚韧的期待所取代。
是啊,急不得。柳夕给自己打气。
他们的春天或许来得会晚一些。
但只要他在努力,她在等待,希望便如同这石缝中的新绿,终将破土而出,迎来属于自己的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