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辅路的现场像一块被狠狠撕开的伤疤,裸露在初冬湿冷的海风里。撞毁的车辆如同扭曲的金属残骸,车窗碎片和变形的零件散落一地,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更刺目的是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血迹,蜿蜒渗入粗粝的柏油路面。
陈默带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带来的医疗和勘察人员迅速展开工作。保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部分昏迷不醒,少数几个还有意识的也因电击或重击而神志模糊、痛苦呻吟。现场没有发现敌人的尸体——对方显然训练有素,撤离干净利落。
而许哲,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蜷缩在一辆损毁车辆的车轮旁。他脸上糊满了泪痕和灰尘,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安润柯被带走的方向,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哭泣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小动物濒死般的抽气。
“许哲!”陈默快步上前,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
许哲像是被惊醒,猛地一哆嗦,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陈默脸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眼泪又汹涌地滚落下来。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许哲,除了颈后的淤青和惊吓过度,没有明显外伤。“没事了,我们来了。”他拍了拍许哲冰冷发抖的肩膀,示意手下带来毛毯和温水,然后迅速转向现场指挥。
初步勘察结果令人心寒。袭击者计划周密,手法专业,使用了非致命但高效的电击武器和麻醉剂,目标明确——只为带走安润柯一人。赵辉昏迷在不远处,后颈有重击痕迹,配枪还在枪套里。但陈默敏锐地注意到,赵辉倒地的位置和姿态有些许不自然,他衣服上沾染的灰尘类型也与所处地面略有差异。
疑点重重,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立刻将现场情况和初步判断汇报给罗恣,同时按照罗恣发来的坐标,开始紧急调集海上力量和情报资源,全力追踪那艘“蔚蓝公主号”。
就在这时,许哲口袋里传出了手机铃声。他像是受惊般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尉学长”三个字。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通,带着哭腔的声音破碎不堪:“学、学长……师父,师父他……”
“小哲,小哲!听我说,冷静点,深呼吸!”尉逢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些许电磁杂音,依旧能听出那份刻意压制的急促和安抚,“我知道出事了,你现在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可是师父……他们打晕了赵辉哥,好多人,把师父抓走了……车,车撞坏了……”许哲语无伦次,但在尉逢舟熟悉的声音引导下,稍微恢复了一点条理,将所见简单说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小哲,你听着,现在跟着陈默他们,哪里都不要自己去,绝对安全第一,明白吗?”尉逢舟的声音异常严肃,“你师父的事,交给我们。我这边……有点线索,正在想办法。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最大的忙了,嗯?”
他的安抚像是一剂微弱的镇定剂,让许哲濒临崩溃的情绪稍稍得到一点支撑。许哲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我知道了,学长……你一定要救师父……”
挂断和许哲的通话,尉逢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所在的舱室隔音很好,但他仿佛能透过层层甲板,感受到下层某个封闭实验室里的冰冷气息。他强迫自己冷静了几秒,然后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拨通了李携锋的加密线路。
“表哥,‘货物’已经顺利接收,目前状态稳定,正在准备初步评估。”他汇报得言简意赅,没有透露具体地点和细节,只确认了安润柯已在控制中。
李携锋似乎很满意,叮嘱了几句“确保价值最大化”和“随时汇报进展”便结束了通话。尉逢舟放下电话,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黑夜与大海,镜片后的眼神冰冷一片。他知道,安润柯被送到这里,就意味着实验即将开始。而实验内容……
他不敢深想。
下层,全封闭的无菌实验室里,光线惨白得不带一丝温度。安润柯被束缚在一张可调节的金属椅上,手腕脚踝都被特制的软质束缚带固定,嘴里塞着防咬器,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迷药的余威和冰冷的恐惧让他的身体仍在细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林未央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站在操作台前,正在准备抽血的器械。她的眼神专注而狂热,透过护目镜,紧紧盯着安润柯,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亟待破解的神秘仪器。薇薇安则站在稍远一点的观察窗前,抱着手臂,脸上混合着兴奋与不耐。
“安先生,请尽量放松,”林未央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实验步骤,“我们需要获取您的基础血液样本进行生化分析。过度的紧张和应激反应会导致儿茶酚胺类激素飙升,影响血液中目标因子的稳定性和可检测性。”
安润柯怎么可能放松?被绑架,被捆在这里,面对冰冷的针管和狂热的研究者,幻境中的场景与眼前现实重叠,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愤怒和绝望。
林未央皱了皱眉,对旁边的助手示意。助手上前,试图按住安润柯。但安润柯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挣扎的力度出乎意料的大。
“这样不行。”林未央停下动作,看向薇薇安,“样本情绪过于激动,生理指标紊乱,现在抽取的血液价值很低,甚至可能因应激产生误导性数据。”
薇薇安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让他安静点!我们有的是办法。”
很快,一支强效镇静剂被注射进安润柯的体内。挣扎和呜咽声渐渐微弱下去,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陷入了药物导致的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