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央这才上前,熟练地找到血管,抽出了好几管暗红色的血液。血液被迅速贴上标签,放入专用的低温转运箱。
然而,几个小时后,初步的快速检测结果出来,林未央和薇薇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活性因子浓度远低于预期值,甚至比我们之前通过间接手段估算的下限还要低。”林未央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挫败,“镇静剂确实平复了应激反应,但似乎也同时抑制了……那种特殊‘活性’的表达?或者说,我们需要的是在特定生理或心理状态下才会充分表达的因子?”
薇薇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什么意思?就是说把他弄晕了抽出来的血也没用?”
“可以这么理解。”林未央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他处于一种……相对平静,但并非完全抑制,并且可能带有某种‘正向’或‘专注’情绪的状态。极度恐惧和药物昏迷,显然都不符合要求。”
两人陷入了僵局。实验遇到了关键的瓶颈——他们无法从安润柯身上获取“合格”的样本。
“妈的,”薇薇安低声咒骂,“难道还要哄着他开心不成?”她来回踱步,忽然停下,“他平时跟谁在一起情绪会比较稳定?那个总跟着他的小徒弟?好像叫许哲?”
林未央回想了一下有限的资料:“安润柯的徒弟,年纪很轻,据说很得他信任和喜爱。如果这个人在场,或许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
“那就把那小子也弄来!”薇薇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了决定,“多一个筹码而已,说不定还能当个对照组。”
她们的对话,通过尉逢舟早已偷偷安装在实验室通风管道夹层里的□□,一字不漏地传到了上层舱室尉逢舟的耳朵里。
当听到“许哲”这个名字从薇薇安嘴里吐出的瞬间,尉逢舟一直勉强维持的冷静表象,彻底崩裂了。
“操!”他猛地一拳砸在金属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红肿起来,却感觉不到疼。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怒火混合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岩浆般喷涌,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她们竟然想把许哲也拖进这个地狱!那个单纯得一眼能看到底、会因为一颗糖开心、会因为师父被抓而崩溃哭泣的少年!她们怎么敢?!
一直以来,尉逢舟都觉得自己是棋手,冷静地布局、算计、周旋于各方之间,将许哲视为计划中需要保护的一环,也是他私心渴望拥有的美好。可现在,这该死的、疯狂的实验,竟然要将许哲也卷进来,成为下一个可能被绑上实验台、被抽血、被恐吓的对象!
不行。绝对不行。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在狭窄的舱室里暴躁地来回走动,呼吸粗重,眼底布满血丝。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抓乱,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嘴里无法控制地低声咒骂着,骂薇薇安的疯狂,骂李携锋的贪婪,骂这该死的船和实验,也骂自己被形势所迫的无能为力。
但他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转动起来。不能乱,现在更不能乱。许哲的安危,可能就系于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猛地冲到自己的行李箱前,动作近乎粗暴地打开,从夹层里取出几个伪装成普通电子设备的微型存储装置和一套加密发射器。他原本打算更谨慎、更有选择性地传递信息,等待最有利的时机。但现在,去他妈的时机!
他红着眼睛,开始疯狂地整理所有他上船后以“学术交流”名义偷偷收集到的一切:偷拍的船上关键区域结构图、偷录的薇薇安与某些可疑人物的通话片段,虽然不完整、实验室部分区域的出入记录、甚至还有他凭借记忆画出的船上安保人员换班大致规律……不管有用没用,不管是否足够清晰,只要是可能与这艘船、这个实验相关的信息,他全部一股脑地加密、压缩,通过那个一次性高功率发射器,朝着他记忆中陈默可能监控的某个备用频段,疯狂发送出去。
手指在冰冷的设备上快速操作,因为急促和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次按下发送键,都像是一次孤注一掷的呐喊和求救。他知道这很冒险,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图,但他顾不上了。
“妈的!快点……再快点……”他咬着牙,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设备屏幕上,“陈默,罗恣……你们最好他妈的收到了!许哲……许哲不能有事……”
信息化作无形的电波,穿透船舱和茫茫海面,向着未知的接收端飞去。尉逢舟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舱壁,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精心维持的平衡、算计好的步骤,因为许哲这个名字,彻底被打乱了。
棋盘被打翻,棋子滚落一地。而他,这个自诩的棋手,此刻只想做一件事——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只无意间闯入棋局、却被他放在心上的小奶猫,从即将落下的屠刀下,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