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逢舟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条越来越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两侧是呼啸的、意图将他撕碎的狂风。而这根钢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信息的碎片,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从不同方向向他汇聚,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
来源是李携锋身边一个被他用手段笼络住的、不算核心但能接触到行程安排的助理。几句零碎的抱怨,关于李总最近脾气愈发阴晴不定,尤其是每次和薇薇安小姐通完电话之后;关于李总私下频繁会见几位身份敏感、据说与某些“特殊渠道”有关联的人士;还有一次,助理无意中听到李携锋在书房里,对着电话另一头冰冷地说:“……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安润柯那边,我必须拿到主导权,确保‘样本’的稳定……薇薇安那个实验室,数据我要第一时间过目……”
“主导权”、“样本”、“稳定”。这些词像冰锥一样刺入尉逢舟的脑海。李携锋终于失去耐心了。他不满足于躲在幕后等待薇薇安缓慢且充满风险的进展,他要亲自下场,用更直接、更不可控的方式“掌控”安润柯。这意味着什么?强制拘禁?更严密的看管?甚至是……更极端的采血手段?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来自薇薇安实验室内部、被他用金钱撬开缝隙的渠道,传来了更具体、也更惊悚的消息。薇薇安与林未央似乎取得了某种“突破性”进展,准备启动一次关键的“活体功效验证阶段”。邮件往来中隐晦地提及需要“足量、高活性的原始样本”,并标注了“运输和保存条件要求极高,需在特定环境内现场抽取”。附件里甚至有一份粗略的行动时间表草稿,以及一个位于公海区域、伪装成海洋科研船的坐标——那是薇薇安狡兔三窟中的一个隐蔽据点。
时间,就在三天后。
目标,直指安润柯。
尉逢舟坐在U大图书馆僻静的角落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光,映亮了他镜片后剧烈闪烁的眼神。指尖因为用力按压在桌面上而微微发白。
抉择的时刻,以一种远超预期的速度和压力,轰然降临。
继续潜伏?他可以装作不知情,任由事态发展。李携锋和薇薇安无论谁得手,都必然引发与罗恣的正面冲突,鹬蚌相争,他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大的渔利空间,更深入地挖掘双方的秘密,甚至可能在混乱中攫取更多。这是利益最大化的选项,符合他最初的野心。
但是……代价呢?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哲的脸。那双清澈的、总是带着点怯生生依赖的眼睛,会因为安润柯的失踪甚至受害,而流露出怎样的绝望和痛苦?那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少年,会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撕碎?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用满是信任和一点点羞怯的眼神望着自己?
“学长,师父他今天教了我一个新的香方,好复杂,但我好像有点懂了……”
“学长,罗先生今天好像心情不好,我都没敢跟他说话……”
“学长,这个糖好吃,给你留了一半……”
许哲的声音,许哲小心翼翼分享点心时的样子,许哲红着耳朵被他揉乱头发时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像无数细软却坚韧的丝线,缠绕住他那颗习惯于算计和权衡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种陌生的、名为“不忍”的刺痛。
除此之外,还有罗恣。那个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在别墅小会客室里给出的冰冷承诺——“如果你能做到你承诺的……身为许哲的舅舅,我自然可以同意你们的事。”那不是祝福,是交易,是通往他想要的“光明正大”的唯一路径。如果安润柯在李携锋或薇薇安手中出了事,罗恣会如何震怒?他自己的所有谋划,包括对许哲的那点心思,会不会在罗恣的滔天怒火下灰飞烟灭?
风险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