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恣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安润柯身上,落在他纤细的、曾经被铁链禁锢过的脚踝上。那处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到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浅淡印记。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脚踝,还疼吗?”
安润柯没有回答。
他依旧望着海,仿佛没有听见。夕阳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却照不进那片深沉的幽暗。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不断上涨的潮水。
就在罗恣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准备放弃这徒劳的尝试时,安润柯却忽然极轻地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真的……脏吗?”
罗恣愣住了。
脏?什么脏?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安润柯指的是什么。是指那晚幻境中的亲密?还是指他这个人本身?抑或是……别的?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清晰的答案也无法给出。他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关乎某些他尚未厘清的东西,但他混乱的思绪和固有的笨拙,让他无法在此刻给出一个确切的回应。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安润柯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不起涟漪,只是缓缓沉底,让那湖水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幽深。
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自嘲的黯然。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U大附近的咖啡店里。
尉逢舟将一块精致的抹茶蛋糕推到许哲面前,笑容温和:“尝尝这个,听说你喜欢抹茶味。”
许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谢谢尉学长。”他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挖了一角,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因为担心安润柯而一直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小声补充道:“师父要是知道我偷跑出来吃甜的,该说我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语气里却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着信赖之人时才有的细微娇嗔。
尉逢舟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喜欢许哲这种无意识流露的依赖。他温声道:“偶尔放松一下没关系,你最近照顾师父也很辛苦。”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你师父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许哲放下小勺,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又蹙了起来:“比前几天好一些了,能下床走动了,但还是没什么精神,也不怎么说话。” 他无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剩余的咖啡,声音低落,“罗先生好像也很担心,每天都会回来很早,但……他们之间好像还是怪怪的。”
“总会好起来的。”尉逢舟安慰道,语气充满理解,“你师父需要时间恢复,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说:“我表哥,就是李携锋先生,他一直很欣赏安先生的才华,听说他身体不适,也很关心。他还说,等安先生好些了,如果想换个环境散散心,他名下有个很安静的园子,很适合休养。”
许哲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感激:“李先生人真好。我会……我会跟师父提一下的。” 他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觉得这或许是个能让师父开心起来的主意。
尉逢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种子已经埋下,只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浇灌。李携锋的急切,安润柯的脆弱,罗恣的偏执,以及许哲这枚越来越听话的棋子……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