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起,平衡被打破了。妥协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彻底沦陷。
极微量的续命香,如同滴入干涸土地的毒泉,短暂缓解了罗恣□□的焦渴,却也悄然滋养着更深层的依赖。出院的日子定了下来,但罗恣对那缕若有若无香息的渴求,却与日俱增。
它不再仅仅是止痛的需要,更演变成一种心理上的瘾癖。夜晚,若没有那丝极淡的异香萦绕,他便辗转反侧,伤口仿佛也变得更加敏感刺痛,情绪也随之跌入暴躁阴郁的谷底。他会沉默地、用一种近乎固执的眼神盯着安润柯,直到安润柯承受不住那无声的压力,颤抖着手再次点燃那特制的熏香器。
每一次点燃,安润柯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仿佛也随之被抽走一丝。他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眼底的青黑越来越明显,嘴唇也失去了些许血色。苏瑾偷偷来看过他一次,被他憔悴的样子吓到,却又被他苦苦哀求着不要声张。
“哥!你这是在慢性自杀!”苏瑾红着眼睛,又急又气,“你看看你的脸色!再这样下去,不用等罗恣好全,你自己就先垮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安润柯避开妹妹的目光,声音虚弱,“他需要这个才能休息好,才能恢复……他是因为我才……”
“又是这句话!”苏瑾打断他,“是,他救了你,你感激他,照顾他,这都没错!但报恩不是拿自己的命去填!你们这样下去,根本就是互相折磨,一起沉沦!”
道理安润柯都懂,可每当他看到罗恣在香气中逐渐舒展的眉头,听到他那难得平稳的呼吸,一种扭曲的“被需要感”和病态的“成就感”就会压过理智的警告。他仿佛成了罗恣唯一的救赎,这种认知既可怕,又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毒性。
罗恣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安润柯的妥协和这种微妙的变化。他开始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的接受。有时,他会状似无意地提起伤口的隐痛,或是处理公务时因精力不济而流露出的极度疲惫,那眼神却总是若有似无地瞟向存放熏香器的抽屉。
他甚至会在疼痛难忍时,抓住安润柯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命令:“……润柯……香……”那声音沙哑,不像往日强势,却更像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戳在安润柯最软弱的角落。
安润柯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拒绝。拒绝罗恣的痛苦,仿佛成了一种残忍的罪行。他一步步退让,底线不断后移。熏香使用的频率,从几天一次,渐渐变成每晚必备,甚至白天罗恣极度疲惫或情绪不佳时,也会被动地点上片刻。
香灵在这种日益频繁的香力滋养和两人之间愈发浓稠的依存氛围中,变得越发强大和凝实。它几乎不再隐匿形迹,常常堂而皇之地悬浮在病房内,像一只慵懒的守护兽,那模糊的五官轮廓似乎都清晰了不少,偶尔甚至会流露出一丝类似“愉悦”和“满足”的情绪。
它对罗恣的靠近也不再带有排斥,反而显得十分亲近,仿佛认定了这也是它的“宿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