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觉脚下一轻,范方序就这么飞出去了,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自己家门口,摸摸身上,话本子还在,缓缓翻开话本,方才写下的一个也没丢...还好。
这么想着,范方序开始写新评书,等写完了,就再去碰运气,去找那个神仙。
暖灯中的烛火整整烧了一夜,范方序终于写到了最后一页纸。
再翻开查看,却瞧见后一页上写了三个字,很大,占满了纸,显得像张符咒。
那上头是个名字——陈赶春。
范方序一愣,反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揉揉眼睛,那三个字还在。
不是错觉。
脑袋里灵光一闪,啊!定是神仙的名字!
次日,后日,这两天,城里几乎都在谈新的评书,好评连连,说什么里头仙法是真的,说没啥意思的,还有讲自己”见神仙”过往的,一时真真假假,掀起了热潮,自然也有不少人在坊间说起了那位”神仙”:陈赶春。
范方序讲着评说,心里自然是喜滋滋,盘算这过几日再去找神仙。
只是那里被封了,终究再没来得及,哪怕范方序躲开兵将,再次进入那片远野,也空无人影,累昏了仅仅更感受到亲风吹抚,带来初露味道,裹挟着返生的草木,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叫他一度以为那个叫陈赶春的神仙不过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可旧话本上那三个字还在,神仙...确实是来过的。
传着传着,陈赶春莫名就被供奉起来了,修庙,参拜,什么都来了。每逢春,就有人去寻春神求平安。
至于为什么是每逢春...因为范方序话本子里有这么一段话:
春神陈赶春。
随常人姓,得赶春为名号,所生初春;常眯眼,意为不以目视苍天。
总现于长野山涧,少年之躯,盘卧处新芽露珠萦绕,见者怀运整春。
后来范方序与城里的青壮年被抓去当劳工,这故事就断了。
人们仍未知说书人还有没有找见神仙。
实际上...是找见了的。
劳工太累,有时候还算得上没吃没喝,所以累死的人太多太多,家里有人没人的,死了都不知道,只好挖个大坑当场埋了。
范方序受不了,在一个烈阳日晕倒,被抗到大坑里与人尸躺在一块儿。
烈阳照的尸体腐臭,黏腻,叫范方序没了力气。
本就晕着,现在醒过来更是渺茫。
忽然,四周的松土上冒出了一颗嫩芽,上头带着珠露,珠露缓缓滴下,范方序睁开眼。
低头瞧自己的双手,皱纹已然攀满了,竟是老去的自己。
老者淡灰的眸子望向身前,是一颗巨树,向上攀升,直升云端;四周是嫩芽初生,分明如此的大,却像极了河边细柳,填满了春色。
他看呆了。
凡人站在巨树前显得小得很,如同蝼蚁。
恍然间,他瞧见了一位眯着眼眸的青年坐在树边,抱着琴,衣着算不上华贵,但也是平民百姓见不着的...不对,怕是连帝王都未曾见过。
老者缓缓走近,在淡阳中立于那人身前。
“神仙...?”
那人且是笑了:”你该认识我的,范方序。”
老者咧嘴一乐,用苍老的指头指指那人身后的巨树:”神仙,这是你变出来的吗?”
陈赶春轻轻睁开眼,答道:”是我,但也是多亏了你。”
他邀请老者同他坐下,叫他看树芽上的春花。
“我名陈赶春,本是修仙避世之人。习自我之道,以草木为法,要说,也是我不喜接近旁人。”陈赶春看向老者:”至于这树,还要多亏了你。”
“我?”老者疑惑道。
陈赶春微微点头,”嗯,你写了书,叫世人发现我,阴差阳错的我就被供奉成了神仙。有些修道之人修为够了,有人供奉了,就可以成仙。”
“啊...等等,神仙你的意思是先前你还不是神仙?”老者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叫陈赶春一愣。
“对,我先前不是,但现在是了,成了那位大家口中的春神。”陈赶春点指覆上树干,望着那参天大树,”这树是之前那颗小芽,自我飞升就长起来了,根系联通每处,能听见大家的祈愿。”
“天上也有吗?”老者激动极了。
“有的,很漂亮。”陈赶春淡笑着掰下一根树枝。
“赠与你。”
“诶?可...这岂不是窥了天机?”老者的眼神纯真,同范方序没什么两样,也是,他本来就是范方序。
陈赶春少有顿了片刻,没有否认,道:”无妨,你该走了,已经有不少人来过了,同你一样的人。”
“神——”老者想要挽留。
“你可以唤我赶春的。”
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老者就觉着困倦异常,身子一倒,睡下了。
陈赶春垂眸看着老者,摸摸他的额头:”安睡吧,待你再次醒来,就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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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陈赶春方才坐下,刚拢好衣袍,垂眸看琴,身后就有一个声音唤他:”赶春!你又忘去找我了!怎能任我丢了去?”
陈赶春无奈,眉头是却松了。
“行行好,下次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