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槐安愣了一下,看向了自己沾满了血迹的手,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而是下意识反应,让他规避。
他不想失去宋荆天,他想要一直站在宋荆天的身边,托举着他活下去。
亦如每一世那样。
但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宋荆天因为自己而失去生命。
这样的行动,就和他的本心背道而驰了。
纪槐安的手微微攥紧,他看向了面前的黑衣人,声音很平静,却落不到宋荆天的耳朵里,“你是……哪一世的我?”
轮回,纪槐安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是他想要为自己唯一的爱人,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可以死,但是宋荆天不能。
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他跨越了亿万个时间点,才来到了这里,他必须救下宋荆天。
纪槐安上前两步,原本碰不到任何东西的他,这一次却摸到了实体。
黑衣人的兜帽被纪槐安揭开了。
兜帽的下面,是一张让人分不清年龄的脸。
他苍老而又充满活力,表情阴狠而又死寂。
他的耳朵上带着耳饰,手中是几乎凝实的怨气,就连腰间别着的佩剑上,都印着一个骷颅头。
随着黑衣人的兜帽被风吹下,宋荆天看清了他的全貌。
也看清了黑衣人腰间的结心铃。
宋荆天皱眉,他总觉得面前的人太过于熟悉了,但他依然没有放下警惕,手中的刀依然做好了准备。
纪槐安看见另一世的自己,有片刻的愣神,随后他摸了摸黑衣人耳朵上的耳饰,笑着走到了宋荆天的身后。
纪槐安的动作很轻,他附着在了宋荆天的背上,声音如同清风,“这一次,我会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也求你……不要再那么大公无私了。”
纪槐安知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任何事,而纪槐安从始至终,想要保护的人,也只有一个。
宋荆天的手下意识蜷缩,他看向了面前的黑衣人,声音是自己预料之外的雀跃:“你是谁?”
话落,宋荆天又看了看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这一刻,宋荆天甚至觉得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一股很熟悉的感觉,流过了宋荆天的心田,像是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宋荆天看向了面前的黑衣人,眉头微微皱起。面前之人确实和纪槐安很像,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却和纪槐安截然相反。
黑衣人身上,带着肃杀的冷冽。
黑衣人也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他的身后。
但宋荆天没有回头,他怕这是黑衣人的陷阱。
黑刀上的冰层,在被纪槐安触碰到的刹那,开始一点一点化成水,从黑刀的刀尖滴落。
宋荆天张了张嘴,眼神瞥见黑衣人正在催动手中的怨气。
宋荆天不再犹豫。
他伸出了手,眼神中流转着悖论之境,一股强大的力量,以宋荆天为中心,开始向周围十米之内的范围蔓延。
纪槐安竟被这股力量牵动,后退了数十步,直到撞上了已经快到倒下的门上。
“不管你,是不是他,今天,”宋荆天抬起了头,目光赤裸裸地落在了黑衣人身上,“除了我,谁都,出不去!”
一条条悖论,萦绕在了黑衣人的身边,却又像是一条条的枷锁,缠绕住了黑衣人。
出乎意料的是,黑衣人并没有挣脱,他只是好奇地点了点面前的忒修斯之船,又看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缸中之脑。
“你这是,”黑衣人终于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宋荆天。与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中,不再带有攻击性,“和我玩游戏吗?”
黑衣人歪了歪脑袋,看向了宋荆天,表情单纯无害。
宋荆天的手一顿,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黑衣人,“你是小孩?!”
纪槐安现在已经勉强站起身,来到了宋荆天的身侧。
风吹动了窗帘,也让宋荆天看到了这间房间里的尸山血海,还有地上残缺的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再次失去了自己的心。
看着他的脸,宋荆天竟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看清楚了,那是纪槐安的脸,属于忧伤状态的脸庞。他的脸上满是血迹,头发混着血,粘在脸颊上,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宋荆天的眉头下意识就皱起,连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都猛然攥紧。
宋荆天看向了面前的黑衣人,眼神仿佛可以杀人。
一股不明的情绪席卷了宋荆天的全身。
纪槐安的脚步还有一些踉跄,走动时,总有一星半点的程序,从他的脸上滴落。
纪槐安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向了面前的宋荆天,刚想挥手告诉他没事。
刚抬起手,他才愣住了。
对了,宋荆天看不见。
纪槐安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大缸上——只要他把自己的脑子放在了营养液之上,宋荆天就能出去
“哪怕我此后,只能流浪,只能枷锁缠身,”纪槐安的脚步很坚定,星辰日月的力量,被纪槐安汇在掌心,“我也一定要,让你和大家,一起出去——!”
纪槐安好像笑着看了一眼宋荆天。
明明他是灵魂状态,宋荆天却清楚感知到了纪槐安的动作。
两人目光触及的刹那,纪槐安愣住了。
他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
宋荆天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拼凑自己的尸体,而自己却连宋荆天的愿望都完不成,甚至还要亲手阻断。
纪槐安捂着脑袋,迟钝地蹲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