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吉田秋缠满绷带的身上,意思不言而喻——你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吉田秋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斩尽杀绝?这比黑手党间的火并残酷无数倍!是针对血脉和关联的灭绝!
“彭格列总部,”
云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吉田秋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面对强敌时的凝练,
“已经濒临毁灭,在米尔菲奥雷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节节败退。”
濒临毁灭!阿纲的家族……总部被摧毁了?
吉田秋的心揪紧了,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了并盛町,想起了大家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常被彻底粉碎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他。
“至于泽田纲吉他们……”云雀微微眯起眼,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和你一样,几天前的他们——包括那个草食动物和里包恩,被某种力量强制带到了这个时代。”
“十年前的阿纲……真的在这?!”吉田秋脱口而出,心中涌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虽然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但至少,阿纲他们还活着,也在这里!
“嗯。”云雀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对十年前的“草食动物”出现在这个修罗场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否定,
吉田秋的心脏被云雀口中那冰冷的现实冻得几乎停止跳动,彭格列濒临毁灭,阿纲和里包恩被卷入这场浩劫……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但还有一个更加揪心、更加私密的问题,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那....阿瑞他们?”吉田秋的声音急切,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现在在哪?”
吉田瑞的名字被他念得极轻,他地盯着云雀恭弥,仿佛对方口中即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他灵魂的存续。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最渺茫的希冀。
云雀恭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影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着,那短暂的几秒钟对吉田秋而言却漫长得如同酷刑,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终于,云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依旧,却仿佛比之前更冷硬了几分,带着一种陈述既定事实的、不容置疑的残酷:
“吉田夫妇”他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在米尔菲奥雷对彭格列成员及关联人员的首轮清洗中,遇害了。”
“遇害了”……
吉田秋的呼吸猛地一滞,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惊愕?是的,毫无疑问。
但紧随其后的,并非撕心裂肺的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某种近乎荒谬的疏离感。
吉田夫妇。
这个称呼,在吉田秋——这个穿越者——的记忆里,仅仅是个模糊的符号。
他们是谁?长什么样子?声音如何?与吉田少年有过怎样的相处?对他这个冒牌货而言,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他们更像是背景设定里冰冷的两个名字,属于那个在十年前就已死去的“吉田秋”的父母,而非他的双亲。
所以,此刻听到他们的死讯,震惊是真实的——震惊于米尔菲奥雷清洗的彻底和残酷,但那种源于遗憾的剧痛,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甚至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两张清晰的面孔来承载这份“丧亲之痛”,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和更加冰冷的现实感攫住了他,在这个未来,连那对理论上表面最亲近的“父母”,也成为了这场浩劫中冰冷的牺牲品。
然而,这份茫然和疏离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瞬间。
云雀恭弥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吉田秋此刻的反应——那份茫然多于悲痛,疏离多于崩溃——
似乎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并未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评判的意味,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对方消化这个冰冷的事实,毕竟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知道吉田秋是个穿越者。
“阿瑞....阿瑞他怎么样?”
吉田秋从“父母”遇害的消息中缓了过来,声音有些急切的问道。
“吉田瑞还活着,你父母遇害时,他不在主宅,这救了他一命。”
云雀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份客观的报告,
“但他没能逃远,米尔菲奥雷的清洗网撒得很开,针对的是整个吉田家族及其所有关联势力。”
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吉田秋瞬间惨白的脸,
“吉田夫妇留下的那些‘产业’——那些军火交易线,地下渠道,还有依附于吉田家的各方势力——在你忙于对抗米尔菲奥雷的时候,家族核心成员被清洗殆尽,立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
不过...吉田家有些能力和野心的老部下,在几个据点被米尔菲奥雷摧毁后,终于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吉田瑞。”
云雀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铁锤砸在吉田秋心上,
“为了保住吉田家最后一点残存的根基,也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存……他们强行拥立了他为家主。”
云雀微微停顿,那双锐利的凤眸直视着吉田秋骤然收缩的瞳孔,清晰地吐出了那个事实:
“...................”吉田秋陷入了沉默。
十六岁!被迫扛起一个贩卖死亡的里世界商业家族?!阿瑞在自己战斗的时候,独自面对了灭顶之灾?
然而,在这汹涌的自责和心痛之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刃,强行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至少……阿瑞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慰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庆幸,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他立刻攥紧了这份“活着”的确认,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现在……具体在哪里?!”
吉田秋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双眸盯着云雀,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与急切。
云雀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因急切而显得更加苍白的脸上,那份笃定如同磐石,在吉田秋焦灼的火焰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你别动,他现在很安全,有你派去的人贴身保护,”
吉田秋闻言,心中的不安与担忧这才安稳落下,如同绷紧的弓弦终于松弛下来。
那份得知阿瑞暂时安全、被人贴身保护的确切消息,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暂时驱散了盘踞心头的冰冷。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靠回病床,额角的冷汗似乎也收敛了些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两秒,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份短暂的平静里,一种新的、更基础的困惑悄然滋生——关于自身所处的环境。
他再次抬起眼,目光投向静立在一旁、如同磐石般冷峻的云雀恭弥,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寻求定位的茫然:
“云雀先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这个称呼是否合适,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称谓,“我现在....在哪儿?”
云雀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迟疑的答道:
“并盛的地下基地,现在彭格列的主战场。”
并盛地下……彭格列主战场……吉田秋默默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冰冷的现实感再次包裹了他;那个记忆中宁静祥和的并盛町,其地下深处,竟成了抵抗灭顶之灾的最后堡垒。
然而,这份沉重很快被另一种更尖锐、更贴近自身的求知欲覆盖。
两天前那金发男人伽玛冷酷的脸庞,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胸腹间被灼伤的伤口仿佛呼应着这份回忆,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隔着厚厚的绷带,轻轻触碰着那依旧灼热、隐隐作痛的伤处。
那份战斗的力量?到底是什么?能伤他到这种地步。
云雀就在旁静静看着他,仿佛看透了吉田秋的心理活动,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强大的压迫感再次笼罩吉田秋,这次,吉田秋从中感受到一种关于生存的沉重信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现在的战斗方式,与十年前早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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