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翩宛如被兜下一盆冷水，轻轻问：“您是怪我受伤了吗？”

秦知澜的眼神回答了他的提问。

宋翩摇头道：“跟剧组没关系。薛导问过我要不要用替身，戏是我自己坚持拍的，也是我非要跳下来的。”

“二少，这次只是我不小心失误了。”宋翩真诚地说明，转眼又想到，“您是不是觉得……我这些伤，会留疤？”

留了疤，可能确实会影响身体的美观。

秦知澜简直要被宋翩的想法气吐血：“宋翩，你在说什么？”

竟然觉得，他会嫌弃他的伤疤？

“真的要被你气死。”秦知澜干脆一屁股坐回去，抱着手臂对宋翩冷笑，“如果这些伤口都处理不好，我觉得这个医院和医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既然不会留疤，宋翩不解：“那您为什么生气？”

秦知澜呵呵一笑：“你终于看出我生气了？”

“还有，不要对我说敬语，不然立马艹得你下不来床。”

宋翩：“……”

为什么都这种情况了，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他是真的很热衷这件事。

宋翩无奈，又怕秦知澜怒急攻心，真把剧给叫停了，放低姿态道：“二少……我们谈一谈吧。”

秦知澜恨不得把他盯穿：“好啊。”

宋翩心平气和地用商量的语气说：“二少，这部剧真的不能停。”

“为了给我搭台，这部剧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心血，从台前到幕后，大家都拼尽全力，倾注了无数心血想呈现出最好的作品，如果就这么暂停了，他们会失落，我也会不甘心。”

秦知澜给足耐心让他继续说。这是继“为什么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后，宋翩第二次对他敞开心扉。

“二少，我知道您对我好。”宋翩采取了迂回的话术，“您给我资源，给我钱，让我拥有了本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我是真的很感激您。”

他承受着秦知澜的注目，眼神没有回避：“真心的。”

“可是我……”他的喉咙忽然又些发涩，鼓起勇气往下说，“我也有自己的追求啊。”

“我是一名演员。”宋翩说，“演好每一部戏是我的使命，我要对得起每一个角色，也要对得起每一个同事和工作人员，乃至之后的观众，更何况……机会本就来之不易。”

就算再来一次，哪怕知道会受伤，哪怕惹秦知澜生气，他还是会义无反顾这样演。

秦知澜很爽快：“好啊，既然你不想停，那就不停。”

紧接着又开始发问：“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宋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二少放心，拍戏是拍戏，回到家，我会好好服务的。”

秦知澜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伸手攥住宋翩的手，辗转着分开，死死与他十指相扣。

十指连心，两方脉搏同频跳动。两个人各怀心思，目光相撞，却谁都没有退让。

秦知澜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觉得，我这么失控，就只是为了这个？”

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是在“失控”。

“宋翩，我真是看不清你。”

宋翩垂眸。

他又何尝不是，从来看不清秦知澜，更是不知道他情绪波动的原因。

曾经身体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即便如今十指相扣，却兀地升起一道高墙，让他不得不认清，他们的鸿沟从来不止于此。

他甚至连叫停这段关系的资格都没有。

心脏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在强烈叫嚣。他低头道：“既然二少打算叫停这部戏，那也叫停我们的关系吧。”

宋翩自问没有什么魅力，最多不过是长了一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可再漂亮的皮囊也会有衰老的一天，他终究不能永远留在秦知澜身边。等合约结束，一切又会重归现实，就像做了一场高不可攀的梦，早晚有清醒的一天。

与其不安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临的凌迟，不如主动结束这段本就阴差阳错的关系。

秦知澜被这句话激到，瞬地欺身而上，盯着宋翩的嘴唇，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浓重的呼吸扑到宋翩的颈间，是诱惑，也是挽留：“宋翩，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不好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你想要宋舞康复，我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等下次会诊进行手术，她很快就能好起来。”

“你想要成为最好的演员，我给你最好的导演、编剧和一切资源，我会亲手把你捧上万人景仰的位置。”

“如果你想要……”

“可我越界了。”宋翩艰难开口。秦知澜可以给他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与虚荣，可是……如果他贪图的，是更高不可攀的东西呢？

秦知澜呼吸定住。

宋翩感觉心脏快要炸开，再不说出来，眼泪就要先一步掉下来。

他知道，秦知澜的愿望是和爱的人环游世界。

他同样知道，那天在广告大楼下的咖啡店，趁楚时结账，蒋言早就道明了真相。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中你吗？”

“因为你像那个人，漂亮。”

四年前，秦知澜已经有了钟情之人，并且最近似乎又寻到了他。

蒋言告诉他：“阿澜是不是只带你回别墅，却从没带你去过他的公寓？”

“他上次带了个人回去，不信的话，你可以过去看看，他是不是住在那里。”

同样的说法，他似乎在严琓那里也听到过。

“秦知澜。”

宋翩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却自知也是最后一次。那些不该有的逾越和贪恋，总该有一个结束的时间。当然，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秦知澜对他意味着什么呢？大概是雨夜中的那把伞，被当作猎物时的救援，甚至是一次次温存时的亲吻和拥抱，在他平静无澜甚至跌宕不顺的人生里，秦知澜是不可忽视且最耀眼的存在。

可宋翩不得不承认：“我违约了。”

“我喜欢你。”

喜欢这件事情终究是藏不住的，以他目前还拙劣的演技来看，早晚会有败露的一天。

秦知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强掩眼中的狂喜：“你说什么？！”

“阿羽，你再说一遍。”

宋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两人紧握不放的指缝。

“我……”心脏疼得快要麻痹掉，他接近自毁般地复述，“秦知澜，我喜欢你。”

剩下还未说出的话被秦知澜迫切地堵进了吻里。

秦知澜单手托住他的后脑，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宋翩瞪大了眼睛，却无法睁开，只能紧紧闭着嘴唇不让秦知澜深入。

“秦……”

趁他开口，秦知澜撬开了他的牙关长驱而入，翻来覆去地搅弄吮吸着，肆意交换着彼此口中的气息。

宋翩从他的眼底看出了近乎痴狂的欣喜。他知道，这是秦知澜兴奋的表现。

果然，他沉醉的，始终是自己的身体。

那就最后一次报答他吧。

宋翩试图抽出手来，秦知澜察觉到，终于松开，心疼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宋翩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睡衣纽扣，被亲得发肿的嘴唇微动。

“秦知澜，想不想要？”

秦知澜几乎瞬间颤栗了一下，但很快被理智战胜，给宋翩拢好领口，哑声道：“不急，等你好了来。”

宋翩却少有地坚持，拉着秦知澜的手往里伸：“可我想要。”

他仰起头，主动而热烈地吻上了秦知澜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