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相框,奶奶笑容和煦,目光清明,看着她。
即使脸上布满沟壑,也不是凶巴巴模样,是个慈和小老太太。
舒又忽然站定,看着棺材。
大姑转身看向她,怅然开口,“你奶奶她怕是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今天一日,提前都备好了。”
人能预感到自己的将来,奶奶也是如此,将连棺椁,也是提早备好,不给后辈添麻烦。
是啊,所以都提前备好了,照片,棺材以及她的将来。
“呵。”
舒又骤然笑出一声,垂眸,思绪万千。
小老太太贯会铺路,尤其是对她,她跟喻辽安结婚,老太太不点头,自己也不会同意。
舒又知道对方的想法,无非就是,想多一个人来爱她,陪伴她,跟她度过没有奶奶的后半生。
可惜,精明一世的小老太,唯独在她的婚姻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可,奶奶还不知道,她的孙女,找到喜欢的人了。
舒又想等等,等自己一切安定下来,不让奶奶操心了再说。
可这一等,却等来了奶奶离世的坏消息。
“一会你找个地方坐着。”大姑说。
“只坐着吗?”
大姑应声,拨开人群,走进奶奶卧室,拿过白布,系在她头上。
舒又问大姑,“我能看一眼奶奶吗?”
大姑压着嗓音,在她身旁,却说:“多看几眼吧。”
以后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大姑顾及她情绪,最终还是没忍心将话说出口。
舒又眼底泛红,泪泉像是消失了,嚎啕大哭不出。
她哑声称好,走到棺材旁,掂起脚,头靠在边沿,目光安静描摹对方眉眼鼻唇,想要将对方牢牢记进心里。
人最害怕遗忘,她也是。
*
人死后,要守灵三天,家中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舒又都不认识,也没心应付,全全交给大姑和二姑。
她则一个人,安安静静呆在角落,视线落在棺椁上,陪伴着对方最后一点时光。
“小舒,我知道你难受,哭出来吧。”
都雪松将她揽进怀里,手安抚式摸在脊背。
“雪松。舒又神情疲惫,木然喃喃,”我哭不出来。”
“没关系,睡一会也是好。”
都雪松声音轻柔,扯过外套盖她身上。
自从她来后,便没怎么见对方睡觉,整天整夜守在棺椁旁,饭也不怎么吃,任凭她怎么说,对方总用一句‘不饿,你吃吧,不困,你先睡’来搪塞她。
都雪松垂眸看着她眼底乌青,叹息,这几天真怕人撑不过去。
怀中人缓缓抬头,看她,问道:“他呢?”
“在外面。”
舒又合上眼,轻嗯一声,手拽在她衣角,头抵她腹部,这几日强撑着情绪瞬间瓦解,露出几分脆弱。
奶奶离世后,事多人杂,连带着舒又都调不起情绪,甚至有些支持不住了。
好在,都雪松来了,随她而来的还有一人,柏淮远。
那一瞬间,她好像,有人依靠了。
“谢谢。”舒又神情松懈几分,躺在她怀里,低语喃喃。
都雪松神色晦暗,抬头视线越过棺椁,看向人群中那个与人周旋的男人。
*
许是对方身上芬香助眠,舒又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甚至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梦到了小时候。
小小年纪的她,坐在门槛上,闷闷不乐。
奶奶搬着椅子,坐到她身旁,笑眯眯问她,“怎么不开心。”
她趴在膝盖上,手中拿着木棍子,戳弄着地上蚂蚁,奶声奶气:“奶奶,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小舒为什么想长大呢。”
“这样我就能帮你干活了呀!”她嘟囔着,“高年级班小娟每天在街口帮她妈妈买东西,还有安安也会帮奶奶干活,只有我,什么也不会,我也好想帮奶奶干活。”
那时,她很天真,想法也很天真。
奶奶笑着揉在她头发上,“人长大是一瞬间的事,说不定睡一觉小舒就长大了。”
“真的吗?!”
“奶奶什么时候骗过小舒。”
“那拉钩。”她伸出小拇指,一脸坚定,“奶奶你等等我,等我长大了就帮你一起买山上摘水果,买水果。”
“好。”奶奶眼尾笑意绽开,顺应着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大骗子。”
“骗人。”
泪水蓄在眼角最终顺着鼻梁缓缓滑落,洇湿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