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说火葬吧，她不同意给拦下。

老人嘛，对落叶归根有念想。

生；在此地，死；亦要葬在此地。

下葬那日，来了位不速之客。

表姐找到她时，她跟雪松正在屋内收拾奶奶旧物。

“舒又姐，有人找你。”

舒又手上动作停下，抬眼看去，“知道名字吗？”

表姐摇摇头，又说‘长的挺好看。’

“...行吧。”舒又将东西放床上，走出房间，正巧与柏淮远撞个正着。

“怎么了？”男人走到她身前，微低下头，温声询问。

舒又说：“有人找我。”

男人想也不想，“我陪你。”

“不用。”舒又拒绝，“我去看看，不熟就回来了。”

“好。”

临走前，男人趁着人不注意，抓住她手放唇边亲了亲。

“淮远，三叔家表哥找你。”

“知道了。”男人手摩挲她脸，贴了贴额头，“我一会回来。”

“你忙吧，不用管我。”

短短几日，男人便跟她家里人熟到省去尊称呼唤简称。

家里也有人来问她跟他什么关系，她不想柏淮远顶个难听名号，早晚都要知道，索性将离婚这件事说了出去，剩下的没再说，家里人自会领会。

偶尔有不熟的人来询问或八卦时，大姑或二姑便冲到前头，指着他们鼻子骂，孩子乐意喜欢谁就喜欢谁之类的话将人挡回去。

舒又披着白布，在院外两米，看到抹熟悉身影。

她微怔，上前，见地上些许燃尽烟蒂，轻蹙着眉。

“许久不见，你变了。”喻辽安见她蹙眉，掐了烟。

舒又“嗯”声，没说什么。

“挺惭愧，一直未得空来看见梁老太太，没想到第一次见便是这幅场景。”

舒又视线看向他，淡淡开口，“你找我有事吗？”

“怎么，前妻。”男人骤然笑出声，“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舒又没正面回答，“男朋友不喜我与外人接触。”

“.....”

外人...

好歹有三年感情，她竟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神色晦暗，黑眸不清落她身上。

春分时节，雨水纷纷，恰逢丧事。

温润细雨飘落脸上，喻辽安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院中忙碌的人，谁也不知避雨或是无心避雨。

两人沉默许久，久到男人开口说话声带着嘶哑，“我要走了。”

又安静许久，舒又从相框上收回视线。

她说：“一路平安。”

“...”

男人唇齿嗫嚅，想说的话卡在喉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

舒又回到房间，都雪松立刻上前询问，“谁找你，我认识吗？”

她扯出一抹笑，说道：“一个...朋友，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舒又在说称呼时犹豫许久，她和喻辽安，算不得朋友也算是朋友，概念很难定义，最终还是以朋友相称。

将奶奶衣服叠好裹紧布里，外面唢呐伴着镲一同响起。

表姐着急忙慌推开门，神情焦急冲舒又摆手，“姐，你快出来吧，棺要下葬了。”

舒又来不及反应，被人拽着出房间去主屋挤到棺椁旁。

下葬前会有些仪式，师父递来一个馒头，让她掐一点吃掉，然后再递给下一个，什么用途她不清楚。

她只记得，馒头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师父手里。

师父将馒头裹上塑料袋子，放进棺椁，放到奶奶肩膀旁。

舒又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后来，几位老师父走进主屋，费力将棺盖合上，又从口袋拿出几颗棺钉。

只听‘咚’的一声沉响，棺盖与棺椁定死，舒又眼睁睁看着钉子凿进木头，棺盖也隔绝她看向奶奶的目光。

说不难受，那自然是假的，可...她就是哭不出。

“吉时已到，起灵！”

随着师父齐心协力叫喊声，那个装有奶奶的棺材被抬起搬出主屋，上了送葬车。

她跟在车后，耳边满是哭声，她眨了眨干涩眼，本能跟在车后。

奶奶最终葬在了果山上，葬在她从学校带回的果子树旁。

果子树死了，奶奶也走了。

*

舒又回来时，整个人浑浑噩噩。

柏淮远量了一下她体温，有点低烧，温了包药，等适合入嘴后才端到她身前。

柏淮远将她扶起倚进自己怀里，温声将人喊醒，“宝宝，等一会再睡。”

舒又紧皱着眉，睁开眼，只觉得脸颊很烫，身子很冷。

她迷糊问着，“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男人将勺子喂到嘴前，“喝完再睡。”

舒又寻着抿了口，眉头瞬间皱起，嘴里念叨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