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他的剑从无情变成有情。
就像当初紫禁之巅一样,西门吹雪是以死也无谓的决心迎战的。他其实知道,他的剑道已不如曾经的纯粹,那紫禁之巅上牵绊着他的一切,如今依然缠缚在他的剑上,令他生感情、生迟疑、生迷惑。
于是,在叶孤城挥出第一剑时,在西门吹雪感受到他已全然不同的剑心时,西门吹雪便确定自己几乎已是输了。但明了归明了,即使知道必败的结局,西门吹雪依然想要继续打下去,不顾一切,拼尽全力的打下去。甚至他的战意反而更加热烈,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他的剑是杀人的剑,出之必见血。别人的血可以,自己的血亦可为之流淌。
“风停了。”有人轻声开口,是云出岫。
风停了,海面稍微静了,漫天乱舞的梨花白悄然垂落,将这场打斗的胜负揭晓。
西门吹雪的剑还是慢了一步,他的剑擦过叶孤城脖颈,叶孤城的剑一分不差地抵在他心口。
西门吹雪的剑是杀人的剑,叶孤城曾经的剑也是杀人的剑,可现在的叶孤城不是。所以叶孤城收住了剑,稳稳地收住了剑,那剑刺破了西门吹雪的衣服,但却只在他心口的皮肤上留下一点,浅浅的、鲜艳的红。当叶孤城收回剑,将长剑归入剑鞘后,那点红色在西门吹雪衣料上微微晕开,仿佛是美人面上的朱砂痣。
“……”西门吹雪沉默,全然的沉默。他已出了很多汗,让他的身体开始发冷,他低头看着衣服上那一点血色,将左手放了上去。然后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依然剧烈跳动的,好像要从皮肉下钻出来的心脏。
他输了,却没有死。
他还活着,但他已经输了,毫无疑问地输了。
为什么呢?
迷惘之中,有人取走了西门吹雪的剑,是叶孤城。
西门吹雪半回过神,注视着叶孤城的动作,作为胜利者,叶孤城可以取走他的剑,这毫无疑问。他沉默的看着,看着叶孤城轻轻吹落剑上的血珠,看着叶孤城走了几步弯下身拿起乌鞘,看着他的剑再次回到黑色剑鞘中。
这一次,在这把剑的归鞘入鞘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死亡。
“你的剑。”叶孤城的声音平静低沉,他将乌鞘剑还给了西门吹雪,强硬的塞回到西门吹雪手上。
随即叶孤城走向云出岫,云出岫已经伸出手,叶孤城半蹲下来,也伸出手掌轻轻与之击掌。
“好耶,我们是冠军!”云出岫好似读不懂此时肃穆的空气,她欢呼一声,声音既活泼又雀跃。
紧接着,又响起了鼓掌声,陆小凤的鼓掌声。
“好!”陆小凤发自内心地喝彩一声,“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精彩的一战。”
说话间,他走近盯着乌鞘剑出神的西门吹雪,声音又低了一些,但依旧是笑着问:“你说是不是,西门?”
“……”是吗?西门吹雪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他几乎感受不到心口的疼痛,他有些怀疑那一点微小的伤口是否已经愈合。
为什么呢?西门吹雪所疑惑的并不是自己的输,而是叶孤城的胜,是叶孤城收住的那一剑。
他为何能收住?为何要收住?
西门吹雪暂时还想不明白,他只是睁开眼睛,在陆小凤担忧的眼神中,缓缓:“是的。”
“这是精彩的一战。”
而另一边,云出岫看着叶孤城颈侧正汩汩冒血的伤口,以夸张的语气说:“哎呀,我们亲爱的管家受了好重的伤,不管怎么想都得吃一大堆好吃的东西补补。你等着,,我这就发消息告诉军爷,让他给你做鸭血粉丝汤、毛血旺、东北血肠!”
叶孤城:“是你自己想吃吧。”
“嘻嘻。”云出岫毫不心虚地笑了两声,用小粉扇子朝叶孤城扇了扇,一阵花香过后,叶孤城脖颈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当当当,妙手仁心秀大夫,扇子一挥痛痛飞飞~”
便就在这个时候,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孙秀青走向了云出岫,她没有走向自己的丈夫,她走向了云出岫。她的眼睛很亮,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的亮,她在目睹丈夫的失败,在目睹一场绝佳的打斗后,在看到一位顶尖剑客的迷惘之后,站到云出岫面前。
她说:“云姑娘,请与我一战。”
“诶?”云出岫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笑,“好啊,等我切个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