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青看不出来,她忽然想,难道这些山水、这些叶子和风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吗?难道他们不知,在这个地方将会有一场怎样的高手对决?难道它们忍心一位当世高手在这里折戟?她这么想着,在心中哀怨的问着,随即又明白了其中的可笑,它们为什么要知道呢?就算它们知道,它们又为什么要在乎呢?
武功的高低,名声的优劣,战斗的胜负,以及人的生死,都不过是人自己的事情。是人自己定义了这些东西,然后被它们牵绊,被它们束缚,向它们求索,然后再感激、责怪、印证。反反复复,不胜其烦……
若她也是一片叶、一阵风、一片日光,那么她也不愿意为这些事情而烦恼痛苦。
可偏偏,她是个人,是血肉骨骼做成的人,命运已将爱恨纠结装载进了她的身体,她不得不被情感所触动,不得不在眼中流出泪水。
风还是没有停,孙秀青不能一直看着太阳,她没有办法再不去看自己的丈夫,那个已与她有了诸多牵绊的人。
西门吹雪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同时西门吹雪又是一个剑客,一个向往着极致剑道的剑客。
孙秀青自己亦是江湖中人,亦有执剑之手,她岂不知西门吹雪的追求?她岂不知剑客的理想?岂不知世事皆有取舍?所以,她能如何呢?
于是她便这样看着,沉默的看着,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对西门吹雪说,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话。
叶孤城打开了云出岫面前的檀木剑匣,从中取出了一把古朴的黑剑。他注视着这把曾经刺进自己心脏的剑,握住剑柄将剑拔出一寸,剑光水白,倒映眼眸。一道狭窄的剑光投射到叶孤城脸上,叶孤城将这剑拉出了一半又缓缓归鞘。
他将这把乌鞘剑递向西门吹雪,“你的剑。”
西门吹雪接过乌鞘剑,然后解下腰间那把三人组留给他用以替代的白剑,将白剑轻轻放入空了的檀木剑匣。
云出岫用手指点了点匣中剑,笑道:“这可是由玄晶和陨铁打造的神兵,在你们这个世界观下,再找不出另外一把能与它相提并论的兵器。”
“我知道。”西门吹雪淡声:“这是一把极好的剑。”
云出岫歪头:“但不是你的剑?”
西门吹雪点头,他看向叶孤城,握紧自己的剑,问:“你的剑呢?”
叶孤城当然有剑,但并不是昔日紫禁之巅的那一把,因为那把剑已被西门吹雪埋葬,与叶孤城的尸身一同埋葬。
“这是我的剑。”叶孤城将手中剑呈到西门吹雪面前,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剑,普通到任何一个铁匠都能打造出来。但叶孤城看剑的神色却很珍惜,语气间带着淡淡笑意:“此剑长三尺,重五斤,是我之挚友试做。”
西门吹雪看着这把普通至极的剑,微微皱眉,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他朝叶孤城伸手,“请。”
“这里人太多了,随我到山巅去吧。”叶孤城摇头,他率先转过身,朝山道几个纵步跃上山石。
西门吹雪自然跟了上去,两人既是当世顶尖的高手,也都身怀绝佳的轻功,于是很快便成了山上一前一后的两个黑点。
陆小凤从来不会错过这种事情,更何况这两人还是他的好友,他便当然也朝山上飞去。不仅是他,他得知昔日那场旷世决战将要重演后,岛上的大部分人都开始尝试往山巅去。毕竟这山再高,也不会比紫禁之巅更难去。
孙秀青仰头看着前方的高山,计算着以自己的轻功要如何上去。
云出岫忽然出声:“孙女侠。”
“嗯?”孙秀青立即转头,见云出岫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正仰头看着她。
云出岫问:“需要帮忙吗?”
孙秀青不解:“帮忙?”
然后她看到云出岫突然后退,与她拉开一段距离,然后疾步冲向她。没防备的,孙秀青被她拉住手,带向高空……
孙秀青从未飞得这么高过,她被云出岫带着飞到山顶,带到高高的山巅。甚至由于她们飞得太快,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都还没有上来,不过除了他们之外,这山巅上还有一个人。
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