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孙女侠。”云出岫也笑，笑得很甜，事实上她很少有不笑、或者笑得不甜的时候。

而这时，秀秀旁边的秦摧城已默不作声的将一个精致的檀木剑匣取了出来，放上桌面。

秀秀将剑匣向孙秀青与西门吹雪轻推，道：“铛铛铛，你们的剑，完璧归赵~”

西门吹雪上前打开剑匣，里面果然放着他惯用的黑剑，他抬手抚过剑上每一处熟悉的痕迹，如面对一个多年相伴、偶然分离、终于重逢的老友。只是他抚摸着剑，沉默看了少许时间后，忽然将剑匣合上，推还给云出岫。

“诶？”云出岫眨眼，按住剑匣，“不要了？”

“不是。”西门吹雪摇头，他看着云出岫，声音很平静，

云出岫会意，往柜台上一趴，问：“你难道是想和刚才的小道长一样，想先和我们打一架？”

西门吹雪点头，神色既庄重又严肃，显然他是十分认真的。

云出岫看着他，双手捧脸，歪来歪去的看，连带着头上的锦鲤绣片都动来动去，好一会儿才问“那么你想和谁打？我，军爷，还是藏锋？”

她眼睛一直盯着西门吹雪，里面全是了然的笑意，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是你们。”西门吹雪的答案一点也不出人意外，他又说：“是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云出岫手指依次轻敲脸颊，笑眯眯：“你是说我们亲爱的管家，叶孤城？”

西门吹雪：“是。”

云出岫依旧笑吟吟，“为什么？我记得你们已经打过一次了，打得很激烈也很热闹，既分了胜负也决了生死。”

胜负、生死……西门吹雪随着云出岫的话陷入沉默，不可避免的，他回忆起那一夜，那已成为江湖传说的一夜。那将世人隔绝的高高宫墙，那琉璃瓦上一只只缄默脊兽，那一轮亘古不变的圆月，以及那冰冷的一剑，剑尖触碰心脏的触感，还有那张苍白的脸、解脱的眼神……

西门吹雪的呼吸开始加重，握剑的手在缩紧。

沉思之中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也很稳，只有耳目极佳的人才能捕捉到。他看过去，看到了叶孤城，和陆小凤一起走过来的叶孤城。一个算得上许久不见，也从未想过会再次见到的人。

他看到了叶孤城，叶孤城也看到了他，四下的空气都在这对望中寂静下来。

“西门吹雪，好久不见。”叶孤城先开口，他走了过来，走到了云出岫与秦摧城身边。

西门吹雪目光未从他身上移开，沉声：“叶孤城。”

“他想找你切磋。”一片严肃之中，云出岫甜甜的声音显得突兀极了。她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檀木剑匣，向叶孤城笑道：“为了找你打架，他连自己的剑都不要了。”

“你要不要和他打？”云出岫笑着问叶孤城。

身边的人表情都很严肃，西门吹雪是、孙秀青是、陆小凤也是，只因他们的都知道，无论是西门吹雪的剑，还是叶孤城的剑，都是决绝不回的剑，是出之必杀的剑。谁都知道，一旦叶孤城答应，那么将又会是一场生死决战。

于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叶孤城的回答。

叶孤城握着自己的剑，他再度看向西门吹雪，看到了眼睛中的决然。同时他也看到了西门吹雪身边的孙秀青，看到了这个陌生女人眼睛中深深的担忧，还有陆小凤，陆小凤的眼睛在叹息。

“可以。”叶孤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以及陆小凤终于发出来的、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要同意呢？陆小凤忍不住在心中问，一时不忍再看两位好友。然而他心中这么问着，却也知道问题的答案。因为这是必然的一战，是只要西门吹雪再次看到叶孤城便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是一位顶尖剑客对剑道的求索，也是一种对过去遗憾的补全。

当初紫禁之巅的那一战固然精彩，可陆小凤与西门吹雪都清楚，那次决战的胜负却不是什么一言可明的事情。胜负生死，那一夜分明的不是胜负，是生死。

谁又能说得清，叶孤城到底是死在西门吹雪剑下，还是他自己剑下呢？

海岛上又起了风，温柔的、绵长的风，它轻轻地拂过所有人，吹动他们的头发、他们的衣摆，也吹动了树上将落的叶片，将它们裹挟着送向另一方。

这是多么严肃又令人悲伤的时刻？孙秀青听着耳边的风声，她的目光竟然从即将赴战的丈夫身上移开，看向了那一片片黄叶。她看到它们在风中盘旋，看到那些已在凋零的生命共同起舞，看起来是那么的轻盈与浪漫。她将视线再放远一些，就看到从山崖缝隙透出来的海，看到了重重叠叠的浪，看到了耀眼夺目的太阳。孙秀青对这些场景并不陌生，一样的海面、一样的太阳，在这次航行中她已不知道看过了多少次？那些曾经看过的海面，与现在她眼前所见的海，又有多大的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