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阳光的温度是可贵的,如情人爱慕的目光温柔缱绻地洒在身上,陆小凤正躺在大船甲板上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舒适。忽然间,他嗅到了一股芬芳又熟悉的香气,与此同时,一只手轻轻掀去了他盖在脸上的布。
陆小凤睁开眼,对上一双眼睛,一双陌生的、轮廓凌厉的眼睛,一个女人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俯视着陆小凤,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凶意,陆小凤与她对视着,眼睛因不适应光线的变化而半眯着,时间慢慢过去,在那女人的目光变得越发凶狠时,陆小凤开了口。
“公孙大娘。”
一瞬间,原本凶狠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便如同蜂蜜一样淌化开,她在陆小凤的躺椅边坐下,修饰得与本来面目全不相同的眉眼里漾出柔媚的风情,她看着陆小凤,低声说:“不是公孙大娘,是孙兰。”
陆小凤坐起身,好奇地问 :“你换名字了?”
“是。”曾经是公孙大娘公孙兰,现在叫孙兰的女人点点头,她先轻轻叹息一声,随后带着几分落寞、几分惆怅,轻轻地道:“有人不喜欢我原本的名字,也不是喜欢我原本的名号。说……哎,若是再让他晓得我打着公孙大娘的名号行事,便饶不得我。”
她垂下眼眸,即使眼部轮廓易容得锋利,她的悲伤也是那么的明显。
陆小凤听着,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是谁做的?”
公孙兰又叹一口气:“你不必知道是谁,你是替我做不了主的。”
“我也没打算替你做主。”陆小凤立即道。
“什么?”公孙兰立即惊讶的低叫了一声,继而十分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定定看着陆小凤,“一个女人在你面前受了委屈,你却不打算替她做主?你这还算不算男人?”
陆小凤笑了,他盘腿坐到躺椅上,姿态轻松的笑道:“作为一个男人,若真有女人在我面前受了委屈,我当然是要管的。可若那女人是只老虎变的,我便需要掂量掂量,它到底是真的受伤了?还是想要一口吃掉我。”
“你的肉一看就是酸的,我可不想吃。”公孙兰也笑了,她嗔怪的看了眼陆小凤,又道:“而且,我也不是老虎。”
陆小凤:“哦?”
公孙兰问:“你真不想帮我?”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最近吃了不少过于好心的教训,决心做好事之前,要先把事情问个明白。”
“你不相信我?”
陆小凤:“我什么都不知道。”
公孙兰站起身,“怎么就指望不上了呢?”
陆小凤看着她的样子,不禁问:“上这条船是为找回你的名字?他们拿走了你的名字?”
然而公孙兰却慢慢摇了摇头,语气又惆怅了:“我的名字是找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公孙兰眨了下眼睛,“那是代价。”
陆小凤:“代价?”
公孙兰在另一边躺椅上坐下,笑道:“若是有人救了你的命,但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改个名字,别再用原来的名号,那你即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了。”
她说完,摊了摊手,神情看起来很是无奈。
“你这可不算委屈。 ”陆小凤又躺下来,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好好晒太阳更值得在意的事情了。
他懒得去捡方才掉在地上的布,直接用手盖住眼睛,“我猜拿走你名字的是那个叫秀秀的小姑娘。她师承另一个公孙大娘,不喜欢你那名号也是情有可原的。”
“原来如此。”公孙兰闻言,竟像恍然大悟一样低叫了声,又连声道:“怪不得,怪不得。”
陆小凤:“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公孙兰点头,轻声:“要我改名字的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那个。”
她想起了什么,哼了声,“那是我见过最执拗与不解风情的一个男人。”
“我不过是卖给了他的弟弟妹妹一份糖炒栗子,他便追着我不放,一次又一次的把我送进官府,好不讲道理。”
陆小凤听得后脊背一凉,差点从躺椅上跳起来,大声问:“你给他们吃了你的栗子?什么时候的事?”
他大概是这条船上最知道那毒栗子有多毒的人,此刻他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女人,想着那两个只见过一面就让他喜欢得不行的少年与女孩,心里难过极了。
那是两个那么鲜活,那么可爱的孩子,他们应该快快乐乐的长命百岁!
“你慌什么?”公孙兰斜眼看他,“那是两个毒不死的怪物。”
“我从来没见过吃了我栗子还能爬起来继续吃的人。”
她还感叹:“很怪的人,很馋的嘴。能一边嘴里流血一边吃毒栗子的人,世上几人见过?”
陆小凤的心落回了肚子,但他再也没有继续晒太阳的心思了,他双脚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喝了一口旁边放着的柠檬水。随后他想起什么,表情怔了怔,问:“即便如此,他们也愿意救你的命?”
陆小凤见过许多恩将仇报,如此仇将恩报还是少见的。
“是啊。”公孙兰的声音低低的,“谁知道他们竟然是愿意救我的呢?”
陆小凤:“他们没告诉你原因?”
公孙兰略微皱起眉:“说了,但是我不信。”
“什么原因?”陆小凤不免好奇。
公孙兰幽幽的回答:“顺手。”
“什么?”
“他们说,顺手的事。”公孙兰的语气更幽怨了。
陆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