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令江湖纷纷扰扰的集体被盗事件终于迎来下一章,在某个红叶渐染的午后,所有被盗者皆收到一封邀请函。该邀请函内除了一张船票外,还附带一段嚣张的文字:珍爱之物,不会不要了吧?
完全就是在挑衅,所以到了船票的使用日期,在那条指定船只的登船口前,陆小凤几乎见到了他所有的江湖朋友。短短的一段路,他不是在打招呼就是在准备打招呼,可谓是忙得不行。
他将目光放出去,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黑的、白的、不黑不白的,有名的、无名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吵吵嚷嚷堆堆叠叠,竟然有上百号人。有的人神色愤愤,有的人满脸愁容,有的人却很高兴,仿佛幼童赶集一样快乐。
见此,陆小凤扭头与同行的花满楼笑说:“这么多人,若是都被他们偷过,那他们岂不是要长十几二十只手?”
“恐怕十几只手也是不够的。”花满楼答,秋风已起气温寒凉,身上柔软的布料与脸上冷硬的遮天覆面极不相称,引得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从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一双面甲下的眼睛,凝望着轻薄海雾披洒着的墨色海面,享受着大海与过去所见江河的不同。
“我猜就算没有被他们光临,你陆小凤也是不会错过这种热闹的。”
“说得没错。”陆小凤点头,“这样的热闹谁又会错过呢?”
他扭头,问后方徐徐而行的西门吹雪,“西门,你说是不是?”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如既往的穿得很白,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裤子、白色的靴子,甚至在被三怪盗关顾后,他的剑也成了白色。可陆小凤知道在他雪白整齐的衣襟中,藏有一个和他幼子一个模样的小偶。是他离家时,那吵吵嚷嚷要见大哥哥小姐姐的幼子强塞给他的。
而且在这似乎冰雪做的人身边还站着峨眉派的女侠,他的妻子,幼子的母亲。
“的确不容错过。”孙秀青答,拿着与西门吹雪一样的船票,拿着她的双剑。
海风吹起她鬓边的发,她轻轻叹了一声,“原本秋天已经来了这么久了。”
“山庄的腊梅是不是快要开了?”她问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点头,“待回去之后就能看到了。”
孙秀青莞尔一笑。
说话间那条船终于放下舷梯,下来一群穿着一致的少年,大多是健康的女孩与少许残疾的男孩,少年们的脸上带着吃饱穿暖后的鲜活快乐。她们的分工很明确,有的维持持续,有的兜售船票,有的或是年纪小或是痴呆或是羞怯,便待在同伴身边与她们说话。
而领着这群少年的人,陆小凤竟然认识,是上官雪儿!
金鹏王朝的上官雪儿。
陆小凤看到了上官雪儿,上官雪儿便也看到他,如今年纪依旧不大的‘小姑婆’微微昂起下巴,表情得意又骄矜。她朝陆小凤走了几步,然后注意力被不远处忽然爆发的争吵转移,是一个正维持秩序的独臂女孩被人推倒在地。陆小凤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立即走过去,但上官雪儿比他更快。
“你在干什么?”上官雪儿站在伤人的大汉面前,大声质问着。那大汉的身形几乎是她的三四倍,仿佛一座黑压压的、要埋人的山。但上官雪儿并不畏惧这个大汉,因为她手中拿着武器,拿着两把和她身高差不了多少的圆锤,将其中一把沉甸甸向大汉直指,她抬头,眼睛从大汉落下的阴影中抬起,笑容骄傲:“这么大一个人还欺负小孩,真是欠教训!”
那个大汉不知不以为意还是在众人目光中下不来台,不仅不道歉,还向熊一样咆哮,挥动双手想野蛮的将面前‘幼芽’一样的女孩掀翻。
可最后倒在地上的,是小山一样的野兽。上官雪儿一脚踩到他臃肿的肚子上,用圆锤压住他胸口,在对面沉重的喘息声中笑得像铃铛一样清脆。
“船上没有你的位置,滚。”她说罢,又踹了一条收回双锤,站直身体。
陆小凤简直要看呆了,这不是他所认识的上官雪儿,记忆里那个既狡猾得让人牙痒痒、又可怜得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女孩让他觉得很是陌生。看起来那么细小的女孩,竟然能挥动那么大的圆锤,打倒那么大的汉子,这简直不可置信。
看到这一幕的还有孙秀青,她静静看着前方骄傲得上官雪儿,像慈姐一样舒展眉眼。
孙秀青:“很熟悉的剑法。”
西门吹雪没有评价,他问:“你见过?”
“见过。”孙秀青点头,她目光聚焦在上官雪儿脸上,思绪却游离进一段过往 。
“那是师父死后的第二夜,我找你报仇之前。那天有个女孩找到我们,说她很好奇我们那传承自唐代公孙大娘的双剑,想和我们比试比试。因为她看起来年纪很小,所以我们并不愿意和她比试,直到她说她的剑法也是传承自公孙大娘。所以,大姐就和她比了比。”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双剑,像舞一样轻盈,却有九天玄雷般磅礴的气势,大姐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那样的冰冷凌厉,那样的强大,那样的优美……”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孙秀青的眼中光芒闪烁,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又再一次看到了那暗夜之下风华绝代的剑法。时至今日,她的心潮依然会为之澎湃。
她转头看向西门吹雪,轻声:“我晓得你看不上我们女人的剑,可你若是与她比过,你便会知道,那是只有女人才能驾驭的、绝世的剑法,并不输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