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柳危自年幼时便知晓自己的母亲并不爱自己,甚至说的上是恨。
她是在嬷嬷身边长大的,但武宗帝还是同许婉珠商量着,让程柳危偶尔在她那里住几天。
听嬷嬷说,父皇是这样对母后说的。
那孩子毕竟是你的骨肉,朕不要求你天天带着她,就偶尔接过来住几天。让她知道,她也是有娘的。
后宫嫔妃若是生了皇嗣都不能自己养,更何况这许婉珠身份特殊,武宗帝却为了许婉珠破了这个例外,他渴望有一天能与许婉珠一同抚养孩子,等她大了些会走会跑了,再一同出宫玩耍等等。
届时,他可以维持“明君”、“宠妻爱女”的良好名声,也可以为自己减少那为数不多的良心不安。
而且,程柳危说到底也只是个女儿啊。
若她是皇子他会怎么做呢?
小小的程柳危,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是多么美丽,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她的眼神冰冷,只是睥睨地撇了她一眼,目光就又落回到手中的书上。
她下意识想跑向母亲,去寻求她日思夜想母亲的怀抱,可程柳危内心十分清楚,若她真的这般做了,母亲只会更讨厌自己。
程柳危站的位置离许婉珠远远的,装模作样地学着许婉珠的模样,手中捧了一本书。但她的心思却没放在书上,只是借着手中的书做掩护,小心翼翼偷偷看许婉珠。
这全全被武宗帝看在眼里,但他即使身为一国之君,面对许婉珠也丝毫没有办法。
没过几年,程柳危逐渐成长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手上还留有练琴磨出来的茧子。
许婉珠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变化,还是那般厌恶,甚至更甚。
每当看见程柳危与她七分相像的面孔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开口:“长的与我这般相像,若是毁了容那便再好不过了。”丝毫不在意对面的人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她这个愿望很快便实现了。
不知怎么的,程柳危的住处突然着了火,待武宗帝连哄带骗将许婉珠带到现场时,程柳危刚被救出。其他地方并无大碍,令人在意的是脸上的烧伤,正当太医火急火燎赶到准备为程柳危疗伤时,站在一边皱眉默不作声的许婉珠开了口。
“停下!”
太医们下意识停了手,齐齐望向许婉珠,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再动分毫。
“不、不准给她治脸。”许婉珠脸色惨白,嘴唇微颤,双眼却圆又亮。
说完,连武宗帝都是满脸震惊:“简直胡闹!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若她的脸毁容了……”
面对武宗帝的质问,许婉珠只是沉默不语,眼神紧盯程柳危那满是错愕与沉痛的双眼。
许婉珠的沉默让武宗帝烦躁,他连忙下令太医救治程柳危。
这次,许婉珠并没有制止。
武宗帝刚想开口责备,转过头却发现许婉珠那通红的双眼,一时之间责备的话咽进了肚子里,软下声音哄到:“朕也是一时心急,毕竟是你我的骨肉。”
“好了婉珠,是朕不好,朕不该冲你发脾气,嗯?”他嘴角上扬,眼神温柔伸出手,覆上许婉珠柔软的脸颊,粗糙的手指替她轻柔拂去眼眶中要落不落的泪珠。
许婉珠见武宗帝嘴角的那抹笑容,抬着的手微颤,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那陛下可得补偿臣妾。”
大概是因为许婉珠的那番制止,耽误了时间,程柳危的脸随了许婉珠的愿,毁容了。
—
陈怜生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
“看来你们都休息好了。”被一堆人围着,离晚舟无语凝噎。
从赵长峰说到许婉珠与青梅竹马的时候,祝清芸默默抱住了身边裴韫玉的胳膊:“诶呀,师姐休息时间就别管这么严啦……”
胳膊被祝清芸紧紧抱着,裴韫玉垂眸,左手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赵大哥就这么说出来,难道不怕陛下怪罪吗?”
“怪罪?”赵长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大手一挥毫不在乎:“做了这伤天害理的事难不成还怕别人说不成。再说了,我好歹是个散修轮不到他怪罪,他若是不高兴难不成还派个魔族来取我的脑袋?”
“若真是被魔族取了性命,那死了便死了,只怨我学艺不精,命该如此。”
“你倒是看的开。”
陈怜生趁乱猫着步子悄悄来到离晚舟身后,一脸谄媚得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师姐。”陈怜生软着嗓子撒娇:“求你了,不要和邓忞说好不好,我回宗门立刻去看三百遍宗规,绝不耍赖!”
“我还以为你会义愤填膺的说要帮皇后报仇或是可怜皇后的遭遇又或是认为皇后不该爱上武宗帝呢。”宁岁欢像是吐槽般打趣道。
陈怜生下巴搭在离晚舟肩膀上,微微收紧了环在离晚舟腰间的胳膊。
求情失败,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根蔫了的小草:“这个嘛,凡间的恩恩怨怨我也不好掺和。至于看法嘛……报仇也好,可怜也好,想不通也好,可死的是她的家人,活下来痛苦的是她。如果爱上那个人能让她少一点疼,那旁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当然了,若是她们自己开口想让我帮忙,我自然会根据情况考虑帮不帮的。”
离晚舟被陈怜生从身后抱着,可能刚刚被少女闹了一通,现在又被整个从后背贴着,后颈都感到有些冒汗,但她也没多说什么,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