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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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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门第,只论年岁,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在一处,一起开蒙、一起识字、一起玩耍。

外馆的先生,是从外面延请的名士。范家不惜重金,请的是有学问、有德行、在士林中有声望的宿儒。

课程也不只读经——上午是经史启蒙,下午是诗文、算学、礼仪,每旬还有一次“射课”——不是真的要他们上战场,而是习射艺以正体态、练筋骨。

林薇听得入神,心里暗暗感叹: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德智体美劳”吗?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就会发展出明清那种地方学阀势力啊?”

范大姐姐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略一沉吟,她才道:“郡主是说……那些累世簪缨的世家?”

林薇点点头。

范大姐姐沉吟片刻,轻声道:“其实从来如此。咱们常说‘诗书传家’,传的不是银子田地,是那几架子书,是一代代人读进去的学问。范家能有今日,靠的也就是这个。”

林薇懂了,这话说得内秀,点到即止,却又意味深长。

——

正说着,稚娘的贴身女使来报:“六哥回来了。”

稚娘眼睛一亮:“走吧两位姐姐,咱们和六哥一道去族学看看。”

范家族学的外馆,坐落在范府东侧的一条巷子里。大门是黑漆的,门楣上挂着匾,写着“范氏家塾”四个字。进门是一方天井,种着两株老槐,枝叶稀疏,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象。

院子分三进。前进是门房和先生们的值房;中进是讲堂,三间打通的大屋,摆着几十张书案;后进是一个个小隔间,是先生们批改作业、与学子单独讲论的地方。

族学的“院长”是范四叔——他平日里多是在内馆的,他还有两个族叔做副手,一个管学务,一个管庶务,他俩在外馆居多。

门房见是他们,忙迎上来:“四爷早就在等着了,几位这边请。”

他把人引到后进的一间屋子,这是范四叔在族学的“办公室”。

陈设简素,却自有一股清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案上摆着几函书,窗前养着一盆兰草,幽幽地吐着清香。

与他范府书房风格一脉相承,只是这里多了些书卷气,少了些居家意味。

范四叔正立在案前,见他们进来,拈须含笑。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着一袭青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绦带,通身的气度温润如玉,当真称得上“美中年”。

林薇心道:果然和四太太是一对,都这般赏心悦目。

“穆娘,”他先看向范大姐姐,语气温和,“你的事,世子已经同我说过了。改日领郁哥儿过来便是。”

范大姐姐起身行礼:“多谢四叔。”

范四叔摆摆手,转向林薇,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郡主来得正好。族学近日来变化颇多,正想与郡主说说。”

他在椅上坐下,语气从容,娓娓道来:“自《开国策》诸戏入塾,童生之兴致大起。昔者读史,不过记诵年号、人名,懵懵然不知其所以然。今则不然——彼等于戏中运筹粮草、调度兵马,反过头来读《左传》《史记》,便觉纸上之文字,皆有血肉。此其一也。”

“其二,《字谜消消乐》诸戏,本为识字而设。然行之数月,塾师发现,童子于字形、字音、字义之辨析,较往昔精进数倍。盖因戏中需快速判别,反复练习,比之单纯诵读,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目光微亮:“其三,郡主所述‘寓教于乐’之理,愚本不以为奇——古人有言‘寓教于乐’,谁人不知?然知易行难。千百年来,能做到者几何?”

“今郡主不仅言之,更以实际可用的游戏载之,更兼有蒙学教材日新,将这道理落到了实处。”

“《尚书·说命下》有云:‘惟斅学半。’教与学,本各居其半。今观童子于游戏中自悟自得,不待督责而自进,始知古人‘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之深意。”

林薇听得认真,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她没有这么高尚的想法,不过出发点确实是不求回报只希望从娃娃起抓好教育。以范家族学为试点,有这样的改善,她确实开心。

她想了想,开口道:“四叔,我于教育一道,其实并不专业。只是从前读过一些书,见过一些不同的教法。有些想法说出来,您姑且听听,看能不能用上。”

范四叔颔首:“郡主请讲。”

林薇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在我从前读过的一些书里,教育不只是‘传道授业解惑’,还有几个层次可以琢磨。”

“第一层,是课程设置。咱们现在的六艺已经很全面了。但能不能再分一分?比如设置必修课与选修课。虽然科举取士是第一要务,但是农桑水利、地理堪舆、明科经算,这些也都是经世致用的学问。”

“第二层,是教学方式。除了传统教学,还可以设计更多形式,比如‘学习小组’——把几个孩子分成一组,给个题目,让他们自己查书、自己辩一辩,强化学习深度和自主性。再比如‘田野调查’——讲农桑,就带他们去田里看;讲水利,就带他们去河边走。”

范四叔拈须点头:“安定先生(胡瑗)当年率学生游历关中,登高望远,说‘此可以言山川矣’,郡主所言‘田野调查’,与此一脉相承。”

林薇继续道:“第三层,是教育目标。古人讲‘成人’,讲‘君子’,讲‘修齐治平’。可‘成人’到底是什么?”

“我从前读过一位先生的话,他说教育是要培养‘完全的人格’——有强健的体魄,有独立的思想,有担当的勇气,有悲悯的情怀。另一位先生说,教育的目的是‘教人做人’。不是做官,不是发财,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顿了顿:“第四层,是因材施教。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同一条路,科举,说实在的,有些人书读得好,可是却并不适合科举。”

“那能不能帮他们找到自己的路?有句俗话,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么。发展大宋,需要科举取士,也同样需要其他各类型的人才呀。”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四叔别见怪,我这是纸上谈兵,搬运了一些大家观点而已。”

范四叔沉默片刻,目光中若有所思。良久,他缓缓道:“郡主所言四层,粗听言语简单,可却层层皆有深意。”

“课程分必修选修,是因材施教之始。小组化教学,田野调查之法,是格物致知之道。至于‘完全的人格’、‘教人做人’……”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声微沉:“今之教学,多汲汲于科举,教出来的学生,会写策论、会背经义,可出了学堂,于世事人情一概不知,于家国天下漠不关心。这算不算‘成人’?”

“郡主说的那位先生,所言极是——教育,本该是教人做人的。”

他转过身,向林薇郑重一揖:“郡主今日所言,愚当细细琢磨。范氏族学,幸甚至哉。”

林薇连忙起身避让,“四叔折煞我了。这不是我所言啦,我真的只是理论的搬运工而已。”

众人哄笑。

窗外,老槐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薇忽然想起叶圣陶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教是为了达到不需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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