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温泉回来,林薇觉得心头那团郁结之气终于散了。
有什么好钻牛角尖的呢?生于忧患,重点是要先“生”着。要是直接忧死了,那还搞什么?
人得活在当下,不能被未来的恐惧吓死,也不能被历史的沉重压死。
她叉着腰从马车上跳下来,把迎出来的白芷吓了一跳。
“郡主,您这是……”
“准备大干一场!”林薇扬了扬眉,神采奕奕,“苏木呢?让他跑一趟国子监,给范六哥约个时间,咱们去范家族学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也给稚娘下个帖子。”
上回稚娘可是说过了,参与族学课程设计让她快乐,这现成的天选打工人,不叫上可惜了。再说了那族学是范家自己的地盘,她去也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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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薇便往范府去。
按郡主仪仗,她身边该有一等女使二人、二等女使四人、三等女使若干,另有掌事姑姑、粗使婆子、小厮随从,前呼后拥浩浩荡荡。
可林薇素来精简惯了,沈姑姑劝了几回也没用。
不过这回沈姑姑倒是发了话——郡主身边的人得有个梯次,万一哪天谁病了有事,不能没人顶上。
于是这回带的是栀子。
栀子这姑娘,素日里寡言少语,可就那这次林薇发烧的事情来说,她其实心细得很,做事稳妥,眼里有活。
沈姑姑今日去整理郡主府的府库,把辛夷也带去了,林薇便带了栀子出门。
马车在范府门前停下,范夫人早已得了信,亲自迎了出来。
随行的还有范大太太、五太太、稚娘,以及一个眼生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高髻,穿着秋香色绣缠枝纹的褙子,外罩一件藕荷色长袄,底下系着月华裙,行动间裙幅轻摇,端庄中透着雅致。
林薇笑着与众人见礼。
范夫人携了她的手,温声道:“前些日子听说郡主身子不爽利,如今可大好了?”
范夫人本就与林薇相熟,待她如自家晚辈,加之出身卿相之家,言行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她看着林薇的目光带着真切的关切,却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
“劳夫人记挂,已经大好了。”林薇乖乖应道,“前几日去庄子上泡了泡温泉,把郁气都泡散了。”
范夫人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郡主是个有慧心的人。只是《道德经》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这世间纷扰太多,若是事事都往心里去,反倒容易迷了本心。不如学那静水流深,面上波澜不惊,底下自有乾坤。身子要紧,莫要太过劳神。”
林薇心头一动,这般通透从容,确实是她该学的,她郑重应道:“夫人教诲,我省得了。”
范夫人笑了笑,这才引过那年轻妇人:“这是我们家大姑娘,稚娘一直念叨的‘大姐姐’,如今是宁泰侯世子夫人了。”
林薇抬眼望去,只见那妇人盈盈一礼,眉眼间是温和的笑意,却又不显轻浮。
她生得明艳,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五官精致,肤若凝脂,眉眼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一袭秋香色褙子衬得人温润如玉,偏又透着几分明媚。
落落大方,温文尔雅,当真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林薇心里暗道:难怪是传说中的人物啊!这简直就是御姐大女主本主!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斩不斩男不知道,反正是相当斩女!
“久仰姐姐大名,”林薇主动上前,笑得眉眼弯弯,“今日可算见着真人了。姐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往后能不能一起玩?”
范大姐姐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莞尔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祖母和妹妹们果然没夸错,郡主真是个惹人喜爱的性子。”
林薇立刻顺杆爬:“姐姐喜欢我太好啦!过几日国子监有个硬笔书法鉴赏,我们一起去玩呀?”
范大姐姐知道她说的明伦阁的书法鉴赏一事,便颔首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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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两盏茶,范夫人便让她们自去玩耍。林薇与几位太太又寒暄了几句,便和范大姐姐、稚娘一道往稚娘的院子去。
路上林薇才知道,范大姐姐今日来,也是为了族学的事——她想把儿子郁哥儿送来范家族学读书。
“和康哥儿一样的问题,”范大姐姐轻叹一声,“侯府那边同辈的孩子少,族学里都是比他大好几岁的。在家请先生单教,又怕他没个伴儿。”
林薇点点头。
她发现东京城这些世家贵胄,普遍都有子嗣单薄、生养不丰的问题。想来和他们的饮食结构、生活习惯、缺乏锻炼都有关系。
另一方面,也可见范家族学在汴京仕林中的地位。
说来范家族学能有今日气象,林薇的功劳其实不小。
《大学士之路(魔改大富翁)》《字谜消消乐》那几款游戏策划案,范四叔拿到后,举全族之力进行了“大宋化改造”——不只是简单的翻译,而是把游戏机制与蒙学内容深度融合。
配套的还有启蒙教材的更新,《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配上了图画,做成了连环画式的读本。
稚娘就参与了这一块,画得可开心了。
林薇当时看了成品,只想双手点赞——她只是提了个点子,他们就能做到100分,甚至交出120分的答卷。
真的不能小看这些自幼承训的士大夫啊。古代能从千军万马里厮杀出来的读书人,那是真的门门通、脑子活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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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走着,稚娘便给林薇说起范家族学的规制。
范家族学,分为“内馆”与“外馆”。内馆设在范府东路的跨院里,专收已通经史、准备举业的本族子弟,由族中举人、进士出身的叔伯轮值授课,主讲四书五经、经义策论,皆是冲着科举去的。
外馆则设在邻近的巷子里,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专收尚未开蒙或初入学的童子——有本族的幼童,有旁支贫寒人家的孩子,也有像康哥儿、郁哥儿这样托付来的亲戚世交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