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对夏作战,是景德和议以来,大宋难得一主动出击的战局。
自仁宗朝起,宋夏交兵八十余年,每每秋末冬初,西夏铁骑踏冰而过,沿边抄掠,大宋多是坚壁清野、被动迎战,偶有反击亦难伤其根本。
新旧两党为此吵了数月,主和者忧兵连祸结,主战者愤岁币难填。
然而,永嘉郡主献上的西北详备舆图与“谛听将军”实在太过犀利——有此等利器而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哪怕是素来保守的旧党众人,望着枢密院演练时那敌动我知的推演结果,也终究闭了嘴。
官家与枢密院最终定策:任泾原路经略使章楶为都大经略使,统筹西北三大将门,借新编舆图之利,启用在各营配发的“谛听将军”,打一场决定宋夏边境格局的关键之战。
中路以种家军为主力,驻守鄜延路,主打山地野战、奇兵穿插;西线以姚家军扼守泾原路镇戎军、德顺军,主力驻平夏城要塞,正面阻敌、稳固防线;东北翼以折家军驻守麟府路,主攻攻城拔寨、控扼隘口。
三面互为掎角之势,步步推进,目标直指西夏核心据点——天都山。
中军大帐
帅帐之内,烛火通明。《西北舆图》3.0版平铺于案,图中泾原、鄜延、麟府三路山川脉络、河谷深浅、隘口宽窄、夏军堡寨分布,一目了然。
甚至连山间隐蔽牧道、枯水期可通行的河滩,都用朱墨标注得清清楚楚——正是上过林薇培训班的边军精锐,带着熟悉边地的老兵与斥候,耗时数月反复校正绘制而成。
其实林薇开始是想让他们能用上沙盘的,但是沙盘恐怕更新不及时,所以也刻意交代了,回了前线需结合所探得的地形及时更新舆图,这才有了3.0版。
章楶身着戎装,指尖顺着舆图上天都山一带的线条缓缓划过。他抬眼看向身侧的种师道,语气沉稳,却透着成竹在胸的笃定:
“彝叔,此番合围天都山,种家军居中策应,须得撑住这‘活眼’。”
他顿了顿,手指轻点图中石门峡与没烟峡之间的区域:“夏军主力盘踞天都山大营,左倚石门,右靠没烟,自以为地势险要、进退自如。殊不知,咱们把这一带的地形摸得通透。”
“哪里能伏兵,哪里能断粮,哪里是枯水期的取水路径,都已标注分明。他们眼中的天险,如今早已成了咱们围猎的囚笼。”
种师道一身铠甲未卸,面容刚毅。他目光牢牢锁在舆图上,伸出粗糙的手指,点向中路米脂、银州一线:
“总管放心。鄜延路兵马已然集结完毕,末将已令麾下兵马分作两部,一部正面牵制夏军铁鹞子主力;另一部借隐蔽小径,绕后截断夏军粮道与退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感慨:“夏军铁鹞子凶悍,寻常步卒难以正面撄锋。”
“好在郡主与军器监加紧营造——这批新赶制的‘谛听将军’,各营主将都已配发,能提前侦知敌军动向,不至于被动应战。末将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觉得这仗还没开打,心里就先有了底。”
章楶颔首,指尖分别指向西线与东北翼:
“姚家那边,姚麟、姚兕率泾原主力驻守平夏城,死死顶住天都山西线来援之敌。折家那边折可适坐镇府州,另有一线麟府精兵,专攻夏军外围堡寨,夺下隘口,堵死夏军北逃之路。”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你种家居中策应,野战牵制、奇兵穿插。三路互为犄角,步步推进。待夏军军心涣散、兵力分散,再合力合围天都山——”
章楶语声一顿,目光如炬:“此战,必当毕其功于一役。”
种师道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烛火微微一晃:“末将遵命!既受总管重托,又承郡主心血——这份舆图、这批利器,是拿金银也堆不出来的军国重器。种家军世代吃这碗边关饭,若还不能死死咬住夏军主力,待姚、折两路形成合围,踏平天都山,那这‘老种’二字,也趁早别在军中混了!”
章楶抚掌而笑,笑声爽朗:“好!传令下去——各路人马按既定部署推进,择地扎营、择路进军,不可贸然冒进。遇事先以‘谛听将军’察敌,依托舆图,谋定而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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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山外围
山地上刚结束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夏军前锋溃逃,硝烟未散,尸身与散落的兵器遍地都是。
种朴一身战袍沾着血污,腰间佩着祖传长刀,正站在一处土坡高处。他手持一柄铜制单筒“谛听将军”,眯着眼望向远方夏军溃逃的方向,细细观察敌军动向与后方堡寨的布防。
坡下,将士们正打扫战场。
这一仗缴获不少西夏精锐兵器——铁鹞子的冷锻瘊子甲、骑兵专用的夏国剑、狼牙棒,还有步卒用的环首刀,个个锋利坚韧,士兵们围在一起,啧啧称奇,满脸喜色。
几名亲兵凑到土坡下,仰着头看向种朴,眼里满是好奇与渴望:“小将军,您手里那‘谛听将军’,真能看清好几里地外的夏兵?能不能让小的们也瞧一眼,开开眼界?”
“是啊小将军!听说这宝贝比肉眼看得远十倍,让咱们也看看远处是啥光景呗!”
种朴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铜筒,用袖口仔细擦了擦镜筒边缘,宝贝似的揣回怀中,再用布囊裹好。
他低头看向坡下那一张张热切的脸,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胡闹。这‘谛听将军’是军国重器,枢密院点验入册、主帅当众交代过的,只能由主将掌管,若是磕碰坏了,耽误了军机,你们谁担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