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几人面面相觑。
“对。选一小块地,就用我说的法子种——专门从结穗多的麦子上收种,连续几年都这么干,看看收成能不能比别的地高。”
林薇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块,“其他的地,还按你们老法子种。两边对比着看——如果试验田收成好,明年就多种;如果不好,也不耽误大家一季的收成。”
她看向那个精瘦的汉子:“这位大叔担心风险,咱们就把风险控在最小。一小块地,哪怕绝收,也伤不了根本。”
精瘦汉子愣了愣,挠挠头笑了:“郡主这么说,俺就放心了。”
戴草帽的老汉又问:“那这试验田的地,咋选?”
“选中等田就行,太肥了不准,太瘦了也不准。”
林薇想了想,“而且,今年试验,明年再试验,得连续看几年。就跟真宗皇帝引进占城稻似的——不也是先试种,试好了再推广么?咱们学学先帝。”
提到真宗引进占城稻的事,几个庄稼汉眼睛都亮了。这事在民间流传很广,大家都知道那稻种救活了不少人。
“郡主要这么搞,那俺们试试!”络腮胡一拍大腿。
“还有,”林薇继续道,“试验田里得记东西——哪天播种,哪天出苗,哪天施肥,哪天浇水,最后收了多少,还得记下来哪些麦子结穗多、哪些结穗少。明年再种的时候,就能知道哪样做得好,哪样还能改。”
“记这个干啥?”精瘦汉子不解,“俺们种了一辈子地,都在心里记着呢。”
林薇笑了:“大叔心里记的,那是几十年的经验,最金贵。可咱们这是新法子,得从头攒经验。您记在心里,回头教给儿子、孙子,不也得说出来、写下来么?咱们先记下来,往后推广给更多人看,也能说清楚。”
精瘦汉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庄头老张在一旁听着,心里越来越亮堂。郡主这法子,听着就靠谱——先小范围试,试好了再推,试不好也不伤筋动骨。
而且让这些庄稼汉一起琢磨,他们心里有数,干起来也卖力。
“郡主,那这试验田,您看选哪块合适?”老张问。
林薇摆摆手:“这个你们定。你们比我懂地。选好了告诉我,我让苍术送一批专门收的良种来——到时候你们下地,专挑那结穗多的麦子收,单独存着,明年就用这批种。”
几个庄稼汉互相看看,都露出笑容。
那络腮胡搓了搓手:“郡主,您说的这些,俺听着真可行!要是真成了,明年俺们庄子上可就……”
“可就得给俺减租了!”精瘦汉子接话,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林薇也笑:“放心,说到做到。”
笑声里,那几个庄稼汉的局促早就没了。
他们围在林薇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哪块地适合做试验田。
有说东边那块向阳的,有说西边那块土厚的,还有说北边那块离家近、方便照看的。
戴草帽的老汉忽然开口:“郡主,俺还有个问题——您说的这个法子,那些结穗多的麦子,会不会长得矮?俺见过有些穗子多的,秆子反倒细,万一来场大风……”
“老人家问得好。”林薇点点头,“所以咱们不光要看结穗多少,还得看秆子壮不壮、抗不抗倒伏。种地这事儿,没有十全十美。”
“但咱们可以一年一年地挑——今年挑结穗多的,明年从这些结穗多的里头再挑秆子壮的,后年再从里头挑抗病的……这样几年下来,就能挑出一批顶顶好的了。”
老汉听得频频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了光。
林薇抬头看了看天。深秋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暖融融的。
“郡主,”老张凑过来,“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林薇回过神来,笑道:“现在就开始。你们先选地,选好了告诉我。我让苍术送种子来,再让苏木来教你们记账。”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这庄子回头我也得改造改造。像养猪那个庄子一样,装上自来水,以后用水方便。”
老张听说过那个庄子,猪养得好,得贵人看中,而且庄子上取水拧个把手就行,还经常有官人上门,他早就眼热了。
听郡主说要给他们也装这“自来水”,他笑没眯了眼,连连点头:“郡主想得周到。”
林薇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庄稼汉还围在一起,指着远处的田埂,争得面红耳赤。